1
我是被爸爸打了分的商品。
考一百分是合格品,九十分是次品,八十分以下就是廢品。
廢品是不配擁有擁抱的,只能被扔在門外的垃圾桶旁反省。
我拼了命地學習,手上的繭子比老農還厚,只爲了換爸爸一個點頭。
那次期末,我發着高燒,考了九十九分。
爸爸看着試卷,冷冷地說:“差一分,也是殘次品。”
他把我關在門外,任由暴雨淋溼我。
我遇到一個收廢品的老爺爺,我問他:“九十九分的小孩,多少錢一斤?”
老爺爺笑了,說我是無價之寶。
我跟着老爺爺走了,因爲在他那裏,不需要滿分也能喝到熱湯。
......
在我家,我不叫林綿綿,我叫“待定產品”。
喫飯坐甚麼位置,取決於我的週考排名;睡覺能不能關燈,取決於我當天的“表現分”。爸爸手裏握着那把紅色的打分筆,那是掌控我生死的判官筆。
“99分?次品。”
……
2
作文扣了一分。老師的評語是:“情感略顯蒼白,缺乏真實的生**驗。”
放學鈴聲響了,我像是被抽走了靈魂。所有的同學都像小鳥一樣飛奔出校門,只有我,像個生鏽的機器,一步一步挪動着沉重的雙腿。
我不敢回家。
我在街上游蕩,直到天色擦黑。路燈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長,像個扭曲的怪物。不知不覺,我走到了城郊的一個廢品收購站。
那裏堆滿了紙板、塑料瓶和生鏽的鐵塊。空氣中瀰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但在我鼻子裏,這味道竟然比家裏那股消毒水的味道要親切。
“喲,哪來的小丫頭?長得真俊,是塊好料子啊。”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我抬起頭,看見一個穿着破舊棉襖的老爺爺,正推着三輪車從裏面出來。
他是“老沈頭”,這一帶收廢品的。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有人誇我“是塊好料子”。在爸爸嘴裏,我永遠是“有瑕疵的半成品”。
老沈頭看我盯着他車上的烤紅薯爐子,愣了一下,然後從爐膛裏掏出一個熱乎乎的紅薯,遞給我。
“拿着,剛烤好的,流油呢。”
我不敢接:“爺爺,我沒錢。”
“不要錢。”老沈頭硬塞到我手裏,“長身體的時候就要喫。看你瘦的,像根豆芽菜。喫吧,吃了暖和。”
紅薯很燙,但我捨不得鬆手。那股暖意順着手掌傳遍全身。我剝開皮,咬了一口。甜的,糯的,熱的。眼淚突然就掉進了紅薯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