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在圈子裏是出了名的囂張肆意。
他去過非洲草原看獅子呲牙,在柏林地下迪廳蹦迪到天亮,女朋友三天一換,最荒唐不羈的事都被他做了個遍。
可偏偏一場商業聯姻,讓他遇到了圈內最是克己復禮的繼承人——池鳶。
第一次見面,沈煜故意遲到五個小時,他存心要給她一個下馬威,卻被他父親派人直接從酒吧逮了回來,綁着送去了那家頂級茶室。
他去的時候,池鳶正坐在窗邊品茶,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欞,在她精緻的側臉投下淡淡的光影,姿態優雅從容,彷彿等的不是五個小時,而是五分鐘。
沈父一臉尷尬,推搡着沈煜上前:“小鳶啊,實在抱歉,花了點時間……給這不孝逆子收拾得體面些。”
池鳶的目光平靜掠過他,最終落在他因穿不慣皮鞋而磨紅的腳踝。
她放下茶盞,起身取過一雙嶄新的軟底拖鞋,在衆人錯愕的注視下,半蹲了下去。
她替他脫掉那雙磨腳的皮鞋,換上了舒適的拖鞋,又取出一枚創可貼,貼在他磨破的腳踝上。
做完這一切,她才站起身,看向沈父,聲音清越沉穩:“伯父,我的未婚夫,不需要體面。”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沈煜,深邃的眼眸像斂入了星河,
“他只需要做他自己。”
那一刻,沈煜清晰地聽到自己心臟失控的轟鳴聲。
他知道自己完了。
最自由散漫的風,竟然對一座看似最死板、最循規蹈矩的山動了心。
……
那個永遠冷靜自持、克己復禮的池鳶,竟衝上前,一巴掌狠狠扇在了正趴在男人懷中女孩的臉上。
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她完全拋棄了平日裏的優雅從容,眼神裏是他從未見過的駭人戾氣。
那幾個女孩很快就被她打的落荒而逃。
池鳶沒去追,立刻轉身看着那個男人:“你知道你在做甚麼嗎?”
那男人卻猛地抬起頭,紅着眼睛瞪着她:“池鳶!你不是不管我了嗎?還來幹甚麼?!”
池鳶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雙臂,將他緊緊地、用力地抱在了懷裏。
男人似乎還在生氣,掙扎着,低下頭,一口咬在了她裸露的脖頸上!
沈煜清晰地看到池鳶喫痛地皺緊了眉頭,但她環抱着男人的手臂,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鬆動。
她仰頭看着懷裏的男人,那眼神……是沈煜從未見過的,混雜着痛苦、悲傷、無奈,以及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沈煜站在原地,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瞬間凍結了他的四肢百骸。
短短一刻鐘,他竟在這個他使勁渾身解數也無法撼動分毫的女人臉上,看到了焦急、暴怒、緊張、心疼、悲傷、愛意、深情……
所有他求而不得的情緒,此刻,因爲她懷裏的那個男人,洶湧澎湃,淋漓盡致。
她那樣一座死板、沉寂了萬年的冰山,卻在此刻,爲了另一個男人,轟然譁然。
那他沈煜,算甚麼?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喧囂的音樂和迷離的燈光下站了多久,直到池鳶拉着那個男人離開了酒吧,他才彷彿從一場噩夢中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