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在我和祖母的操持下,蘇家終成淮南首富。
祖母大壽,卻被敗家的父親一刀捅死。
我薄柳之資,亦被他們侮辱致死。
......
雪砸在窗欞上,窸窸窣窣,沒完沒了。
正堂裏的吼聲穿過厚厚的棉簾子,直往我耳朵裏鑽。
“三千匹!只有三千匹!陳家定的是十萬匹雲錦!十天後就要!拿甚麼交?!”
是我爹蘇秉仁的聲音,抖得厲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
接着是賬房先生帶着哭腔的告饒:“老爺息怒,實在是......庫房早就......”
“閉嘴!”一聲脆響,像是茶盞砸了。
我爹的聲音拔得更高,帶着絕望的癲狂:“錢呢!不是才撥了五萬兩讓你去採購生絲嗎?!”
“陳、陳家......”
賬房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陳家半道提價三成,說......說不按這個價,一根絲也不賣!小的......小的錢不夠......”
“廢物!”又是一聲甚麼東西甩在臉上的悶響。
我爹在咆哮:“陳家!陳世忠這個老匹夫!他就沒安好心!”
……
“告訴他們!十天!就十天!十萬匹交了,要多少給多少!現在敢鬧,老子讓他們在淮安待不下去!”
他吼叫着衝出門,寒風捲着雪,撲了他一臉。
雪下得更急了,灰濛濛一片,壓得人喘不過氣。
我轉身,快步穿過迴廊,躲開那些慌亂的下人,直奔西南角那個最偏僻的小院。
門窗緊閉,一絲燈火也無,像一座沉默的孤島。
祖母枯瘦的身影隱在窗後的陰影裏。
她面前的桌上,攤開着一個陳舊的木匣。
藉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我看見匣子裏靜靜躺着一卷紙色發黃的文書——《蘇氏初契》。
她冰涼的手指拂過紙面,沒有一絲波瀾。
指尖捻着桌上那枚小小的、毫不起眼的枯梅枝,眼神沉寂得像結了冰的深潭。
院門外,粗暴的拍門聲和福管家尖利的嗓音已經響起:“老祖宗!開開門!家主有急事,要用《初契》!”
門環被砸得哐哐作響:“老祖宗!您行行好!開開門!商號等着救命吶!”
我躲在廊柱的陰影裏,看着祖母的窗後,那道枯瘦的影子動也沒動,依舊捻着那截枯梅枝,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福管家,老祖宗怕是......怕是歇下了?”
一個小廝聲音發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