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乾平十年,隆東鎮南侯府。白雪覆蓋了整個侯府,黑壓壓的雪雲壓得人喘不過氣。
周成躺在牀上,烏青着臉不斷咳嗽,牀榻邊圍滿了大大小小的火盆,炙烤着房間的溫度如同夏日,用力緊了緊身上的厚褥子,還是感覺寒冷。
房內站着不少人,他的朝堂同僚,生死兄弟,妻子家人,還有他一手扶持的周氏門生。
咳嗽已經很久了,一直沒見好,不知道是不是老了,現在連冬天都感覺有點過不去了。
“還未好轉麼?”
耳邊傳來一道沉穩清御的女聲,語氣滿是擔憂。
周成抬眼,就看到當朝右輔李蘇容,詢問着旁邊的侍女。
李蘇容看着四十左右的樣子,風韻不減少時當年,舉止沉穩有禮,看身上還穿着朝服,想來是下朝之後剛趕過來。
周成心中感動,正準備掙扎着坐起來。
察覺到周成的動作,李蘇容立馬走了過來,坐在牀邊,握住了他無力的手。
“周相,感覺可還好。”
周成喉嚨湧動,努力的想說出句完整的話。“李輔,新帝......登基了麼?”
看着周成眼中渴望的神色,李蘇容心下不忍,但還是點了點頭。
終於聽到結果的周成眼中最後一絲不甘化爲絕望,無力的癱倒在牀榻上,緩緩閉上了眼。
“想我周成,蹉跎奔忙一生,沒想到還是換來這個結果......”
……
“酒醒了麼”蘇若雪語氣平靜,聽不出悲喜,聲線夾帶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遠。
周成愣了愣神,反應過來,不覺的點了點頭。
太久沒聽了,聲音還是跟記憶裏一模一樣好聽。
周成低下頭,蘇若雪看不出他的情緒,見他應了聲,頓了頓又繼續說道;“今夜我不在這就寢,想必你也知道,你我之間並無感情。”
周成抬頭,心中暗笑,還是跟以前一樣,話說的大差不差,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點頭答應。
見周成那麼老實,蘇若雪心下也是鬆了口氣,來之前就聽說這侯府小公子極難相處,脾氣暴躁,性格放蕩。
她想過她說的話有些難聽,要是周成接受不了的話那她正好找母后退了這門婚事,但現在周成這樣不反抗的樣子倒讓她有點難以開口了。
但她也沒有猶豫,直截了當的說道:“令尊功勳卓著,於大乾有恩,母后感念臣心,特下詔將我嫁給你。”
“聖命難違,這門婚事我沒辦法取消,但我蘇若雪,不願委身自己跟一個不喜歡的人成家,生兒育女。”
聽到這,周成眼中有些意外,沒想到蘇若雪成長了許多,微微點頭頷首,他能理解現在的蘇若雪,雖生於宮牆,但心從不在宮內,這也是爲甚麼當初他選擇扶持大公主。
“我相信你肯定也是跟我一樣迫於父母之命,煎熬痛苦,成婚聯姻不過是各取所需,所以爲了你我都好,我們需要制定幾條章程。”
周成靜靜的看着蘇若雪,往旁邊榻上又坐了回去,“你說,我聽着。”
“其一,你我男女身份有別,感情上我不反對你有心悅的女子,當然,你也不能介入我有心悅之人。等到了合適的時候,我們互相尊重,和離成全。”
“其二,在必要場合,必須互相配合對方,把各自的體面顧好,場面上的忙要幫,不能私自陷雙方於不利的局面,該演的戲要演好。”
“其三,成婚後,只要不是在道德出格方面的問題,你我之間互不干涉,尊重彼此的私人生活,不能敗壞各自的名聲和風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