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想在新婚夜把鳳珠送給狐九哥哥,好嗎?”
清冷而帶着一絲刻意嬌柔的聲音,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狠狠刺入墨染的耳膜,將他從無盡神火灼燒的噩夢中猛地拽回現實。
眼前,是他的妻,鳳鸞。四海八荒赫赫有名的仙界戰神,鳳凰神女。一身火紅戰甲尚未卸下,紅纓槍斜倚在殿柱旁,折射着冰冷的光。她身姿挺拔,英氣逼人,那張明媚張揚的臉上,此刻卻因說出的話語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期待。
墨染的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又猛地鬆開,留下空洞的劇痛。前世種種,如決堤的洪水轟然湧入腦海:
她的荒唐要求,他的震怒與禁錮。
狐九渡劫失敗,灰飛煙滅的“噩耗”。
她假意溫存,M藥入喉。
鳳凰窟內,不滅神火舔舐龍鱗,燒灼神魂,日日夜夜,永無止境的痛苦。
“是你害死我的狐九哥哥!如果他拿到我的鳳凰珠,他就不會死!”
“我要整個仙界都給他償命!”
歇斯底里的詛咒猶在耳畔。那一夜,她親手撕裂封印,放出被鎮壓萬古的兇戾魔獸。鳳凰神火點燃天際,焚盡仙宮瓊宇,哀嚎遍野,生靈塗炭,仙界淪爲煉獄!而她,手持斷裂的紅纓槍,眼神冷漠如萬載寒冰,一槍一個,挑斷昔日同袍的神骨......
鳳凰珠,這天地間獨一無二的瑰寶,既是她力量的源泉,也是她的催命符。任何與之交合之人,皆可奪取此珠,一步登天,直入上神之境。而她,珠離體的瞬間,便是鳳凰血脈反噬、神魂破碎、爆體而亡之時!
墨染,龍族最後的皇裔,身負古神血脈的上神,本是她最完美的雙修道侶。他的至陰至寒龍元,能完美調和她的至陽至烈鳳血,助她衝破桎梏,安然飛昇,共享長生。可她不信!她寧願相信一隻血脈斑駁、心術不正的雜毛狐狸的花言巧語!
前世,他因愛生怒,強行禁錮,卻換來滔天恨意與自身永劫。今生......
墨染深深吸了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湧的、足以冰封萬里的S意。再抬眸時,那雙深邃如淵的龍瞳裏,已盛滿了足以溺斃任何人的、溫柔似水的深情。他脣角微揚,勾勒出一個完美無瑕的弧度,聲音低沉而寵溺,彷彿在應允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請求:
……
“你......你這是同意了?”鳳鸞握着紅纓槍的手指微微一緊,英姿颯爽的臉上清晰地劃過一絲錯愕。她顯然沒料到墨染會如此乾脆,甚至沒有半分掙扎質問。那明媚的眸子裏,驚詫過後,是無法掩飾的狂喜,如同投入石子的湖面,漣漪迅速擴散。
她上前一步,試圖從墨染臉上找到一絲僞裝的痕跡,語氣帶着幾分刻意的安撫與承諾:“等我幫他晉升上神,穩固了境界,我們還是四海八荒最恩愛的夫妻。你知道的,狐九哥哥於我有救命大恩,我......我不能看着他因修爲不足而隕落。”
墨染的笑容沒有絲毫破綻,如同亙古不變的暖玉,溫潤而包容。他伸出手,指尖帶着微涼的觸感,輕輕拂過她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動作親暱自然。“好,我等你。”他的聲音彷彿帶着魔力,能撫平一切焦躁,“無論阿鸞想要甚麼,我都答應你。”
此刻,他仍舊戴着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具,看向她的眼神,濃郁的愛意幾乎要滿溢出來,比星河更璀璨,比月光更溫柔。
鳳鸞心底莫名地一慌,像是被這過於完美的溫柔燙了一下。她下意識蹙起秀眉,帶着一絲試探和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心虛:“你......你真的不在意?畢竟,我們就要成婚了。這......於禮不合,於你的顏面......”
墨染適時地斂下眸子,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被刺傷的難過。然而,這難過只存在了一瞬,他便強行擠出一抹更爲寬容、甚至帶着心疼的笑:“比起這些虛名外物,我更擔心你的身體啊,阿鸞。”他的語氣充滿了憂慮,“鳳凰珠一旦離體,你必將修爲大跌,神魂不穩,根基受損。那狐九......”他頓了頓,彷彿在斟酌用詞,“他畢竟是狐族太子,修煉的也是火系術法,與你屬性相合,或許......或許真能減輕你的損傷?”
他精準地戳中了鳳鸞早已準備好的說辭。
果然,鳳鸞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最有力的佐證,語氣瞬間變得興奮而篤定:“正是如此!墨染,還是你懂我!狐族亦是火系至尊,與我的鳳凰之體同源相生,我們交合只會陰陽互補,不僅不會傷我根基,反而能助我徹底激發血脈潛能!或許,我還能因此成爲鳳凰族有史以來第一位憑藉自身突破、無需道侶調和便飛昇的上神!”她越說越激動,彷彿已經看到了自己登臨絕頂、俯瞰衆生的景象。
墨染心底無聲嗤笑。難怪前世被那雜毛狐狸騙得團團轉,神魂俱滅都不自知!
鳳鸞確是萬年難遇的至陽神體,先天承載遠古鳳凰真血,剛成年便凝聚鳳凰珠,距離上神之位僅一步之遙。但也正是這至陽之體過於霸道,形成了難以衝破的先天禁制,修爲就此停滯。若有男子能與之交合,不僅能衝破禁制奪走鳳凰珠,更能汲取她最精純的鳳凰本源精血,一步登天!而她,失去鳳凰珠和精血的支撐,至陽神體瞬間崩潰,輕則神魂破碎修爲盡失淪爲凡人,重則當場爆體,魂飛魄散!
他,墨染,身負古神血脈的至陰龍皇,是唯一能完美調和、助她安然突破而不傷自身的存在。數萬年來,他連她一片衣角都未曾逾矩,小心翼翼地守護,只爲等她心甘情願。可她呢?寧願相信一隻血脈不純、心術叵測的狐狸,也不願信他分毫!
壓下心底翻湧的冰冷嘲諷,墨染面上的溫柔幾乎要化爲實質的蜜糖。他反手握住鳳鸞微涼的手,一股極其隱晦、精純的寒冰龍息悄無聲息地順着經脈滲入她的體內,如同最溫柔的毒。
“狐九若能因此成神,四海八荒便又多了一位守護者。阿鸞你日後征戰魔族,也多了一個強援,不必再事事親爲,殫精竭慮。”墨染的語氣充滿讚賞,彷彿真心爲她、爲蒼生感到高興,“以己之力,成全他人,護佑八荒。阿鸞,你不愧是仙界赫赫有名的戰神,心懷大義。”
這頂高帽子戴得恰如其分。鳳鸞被這“心懷大義”的讚譽和掌心傳來的、似乎帶着安撫力量的微涼氣息熨帖得極爲舒適。長久以來面對墨染時的那份疏離和冷硬,竟在這一刻軟化了不少。她手指微動,將倚靠的紅纓槍徹底收起,罕見地、帶着一絲生澀地輕輕抱住了墨染勁瘦的腰身,將臉埋在他胸前冰涼的龍鱗軟甲上,聲音悶悶地傳來,帶着一絲她自己都未曾意識到的依賴:
“夫君......謝謝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