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完美世界的裂痕
和傅朝安在一起的第五年,他單膝跪地,奉上價值連城的粉鑽,許諾了一場轟動全城的世紀婚禮。那一刻,他眼中的深情幾乎將我溺斃。我含着淚點頭,手指微顫地戴上戒指,彷彿握住了通往幸福國度的唯一鑰匙。
婚期定在三個月後。我沉浸在瑣碎的甜蜜裏,挑選請柬樣式、試穿不同風格的婚紗、和設計師討論婚禮現場的每一處細節。傅朝安總是耐心地陪着我,他的目光像溫暖的陽光,籠罩着我精心構築的未來圖景。他說:“沅沅,我要讓全世界都看到,你是我的無價之寶。”
然而,婚禮的鐘聲尚未敲響,命運卻先送來了一記重錘。
那是一個沉悶的午後,我正對着畫布塗抹一片寧靜的藍。手機屏幕突兀地亮起,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封郵件,標題刺眼:“傅總的‘私人定製’——三百日紀念禮”。
指尖冰涼地點開。附件下載進度條緩慢爬行,像一條吐着信子的毒蛇。第一張照片加載出來的瞬間,世界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畫面裏,傅朝安——那個清晨還溫柔吻醒我,說最愛看我睡顏的男人——赤身裸體,以一個極其佔有性的姿態,將另一個女人緊緊箍在懷中。女人側臉嫵媚,帶着饜足的笑意,是夏夢,他入職剛滿一年的祕書。
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驟然停止跳動。我踉蹌着跌坐在地板上,昂貴的畫筆滾落一旁,沾染了塵土。手指不聽使喚地顫抖,一張、兩張、十張......整整三百張照片,如同潰堤的洪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畫室的地板。三百個日夜,三百次背叛。照片上的日期水印,像淬毒的針,精準地刺穿了我記憶裏他每一次“加班”、“應酬”、“臨時會議”的謊言。
淚水毫無預兆地滾落,砸在照片中夏夢赤裸的肩頭,暈開一小片模糊的水漬。畫室裏只剩下我壓抑到極致的、瀕死的抽氣聲。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尖銳地響起,打破了死寂。
屏幕上跳動着傅朝安的名字,信息簡短而親暱:“豪庭酒店,辛苦老婆來接我回家。剛應酬完,喝了不少酒。” 這是他婚後養成的習慣,爲了讓我安心,但凡應酬,必讓我去接。多少個深夜,他帶着微醺的酒氣,在回家的路上緊緊握着我的手,在玄關處就將我抵在門上深吻,含糊地訴說着愛意與承諾。高度的重合,讓我從未懷疑過這習慣背後隱藏的罅隙。
我盯着那條信息,指尖懸在屏幕上方,最終沒有回覆。巨大的荒謬感和冰冷的絕望交織着,我沉默地將散落一地的照片,一張張拾起,指尖彷彿觸碰着燒紅的烙鐵。它們被我仔細疊好,塞進畫架背後一個極其隱蔽的暗格裏。那裏,曾存放着我爲他畫的素描,記錄着他每一個讓我心動的瞬間。如今,那裏成了埋葬我幻想的墳墓。
我沒有去接他。
兩個小時後,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傅朝安回來了,被司機攙扶着,滿身酒氣。我起身,面無表情地走過去,試圖從司機手裏接過他。
指尖剛碰到他的肩膀,他猛地一甩手臂,力道之大,差點將我掀翻。
……
:試探與失控
第二天清晨,傅朝安依舊早早起牀。宿醉似乎並未影響他“好丈夫”的人設。廚房裏飄來食物的香氣,餐桌上已經擺滿了精緻的早餐。
全麥三明治,特意去掉了我不喜歡的沙拉醬;醇厚的黑豆漿,他知道我只喝黑豆研磨的;新鮮的草莓,水珠晶瑩;還有熬得軟糯噴香的排骨粥。每一樣,都是我的心頭好。他記得清清楚楚,五年如一日。
他見我走出臥室,立刻放下手中的咖啡杯,端着一杯溫度剛好的溫水迎上來,眉眼溫柔:“醒了?喝點水潤潤。餓不餓?趕緊過來喫飯。”他牽着我走到餐桌旁,習慣性地替我拉開椅子,然後坐在旁邊,專注地看着我喝粥。自從我上次胃炎發作後,他對我飲食的監督近乎嚴苛。
他眼底的愛意滿溢,如同溫暖的潮汐。我握着勺子的手緊了緊,胃裏卻沉甸甸的,毫無食慾。那些照片在腦海中揮之不去。終於,在他又一次將吹涼了的粥遞到我脣邊時,我微微偏過頭,避開了勺子。
“傅朝安,”我抬起眼,目光平靜地直視他,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昨天,你那個祕書夏夢,聯繫我了。”
勺子“嘭”地一聲掉回碗裏,濺起幾滴滾燙的粥液,落在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污漬。
傅朝安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眼神有一剎那的空白和慌亂,雖然轉瞬即逝,快得像錯覺。但他握着碗沿的手指,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語氣帶着刻意的輕鬆和安撫:“老婆,別理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估計又是個不安分的,想搞點事情。我去處理掉就好,你別操心。”他語氣篤定,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說完,他迅速站起身,拿起放在桌角的手機,轉身就朝書房走去,步伐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倉促。
我坐在原地,指尖冰涼。他剛纔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心虛,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我的心裏。那不是一個被污衊者的憤怒,而是祕密被窺破一角的驚惶。
我悄無聲息地起身,走到虛掩的書房門口。
裏面傳來傅朝安極力壓低的、卻充滿暴戾的聲音,透過門縫清晰地鑽進我的耳朵:
“夏夢!我是不是給你臉了?誰他媽準你出現在我老婆面前?!”聲音是壓抑的咆哮,帶着雷霆之怒。
短暫的沉默,似乎是在聽對方的辯解。接着,他的聲音更冷,像淬了冰的刀刃:“我和你甚麼關係,你自己掂量清楚!一個暖牀的玩意兒,也配肖想不該你要的東西?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