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圈子裏的人都知道,陸時硯對沈知意的心思,是從穿開襠褲時就定下的。
在別家小男孩還在玩泥巴的時候,他已經會把奶奶剛燉好的燕窩偷偷端到沈家,踮着腳塞進沈知意手裏。
“小意,吃了這個,以後當我新娘子好不好?”
沈知意被他逗得咯咯笑,指着牆外那條穿城而過的錦溪。
“那你得先學會放河燈,我娘說,心誠的人放的燈能漂到河神那裏,等放夠九千九百九十九盞,我就信你是真心的。”
一句童言,陸時硯當了真。
整整十年,每逢沈知意生日,無論颳風下雨,他總會準時出現在錦溪。
圈子裏的人都笑他傻,說沈小姐分明是拿他當消遣,可陸時硯不管。
一盞盞往水裏送,燭火順着水流蜿蜒成河,成了整個錦城最動人的景緻。
在沈知意十九歲生日那天,陸時硯僱了整整十艘船放燈。
最後一盞燈不小心放進水裏時,爲了撈起一盞被風吹翻的燈,他親自跳了下去。
他爬上岸,凍得嘴脣發紫,卻舉着那盞重新點亮的燈衝到她面前,聲音發顫。
“小意,九千九百九十九盞,夠了。”
沈知意紅了眼眶,她剛點頭,就被陸時硯一把拽進懷裏,在她耳邊反覆唸叨。
……
2
“我想收她做外室。”陸時硯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砸在沈知意心上。
“讓她住進府裏,保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一輩子?”
沈知意笑了,眼淚卻先一步滾了下來。
“那我呢?陸時硯,你當年在錦溪邊上說的話,都餵魚了嗎?”
“你說要一輩子只對着我一個人,說我們的家連只母蚊子都不能進,現在呢?”
她想起這幾日看到的景象。
陸時硯陪溫阮在花園裏認花,耐心得像是在教她辨認珠寶。
溫阮夜裏做噩夢,他披着外衣去東跨院,一待就是一晚上。
那些細節像針一樣,密密麻麻扎進心裏。
“知意,別鬧脾氣。”
陸時硯皺緊眉頭,語氣裏帶了幾分不耐。
“趙大叔是替我死的,他臨終前就這一個囑託,我不能不答應。”
“溫阮她孤苦無依,我照看她,只是爲了報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