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歷八年,五月初一。
春光漸褪,夏花錦繡。
一座古香古色的豪宅院落裏,初升的朝陽透過老榕樹的繁茂枝葉,照在了一張白皙清秀,略顯稚嫩的小臉上。
這是重生了——傅小官醒來兩天,整合了這個身體原本的記憶,哪怕他覺得無比的荒謬,但活生生的現實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也好......!”
“一切都已過去,也算是......解脫了!”
他微微展開了笑顏,嘴角翹起。
丫鬟春秀端着一盆水從廊間走來,剛好看到少爺嘴角掛着的笑容,令她微微感到有些陌生,要知道,以前的少爺可是……
不過,這不是她該關心的事,只要少爺安好......那便一切都好。
......
水盆放在架子上,傅小官走了過來,伸手就從架子上取下了毛巾。
春秀愣了一下,小嘴兒微翕,“少爺......奴婢......”
“我自己來,謝謝!”
傅小官隨意的說着,將毛巾放在盆裏,擰着毛巾洗了洗臉。
春秀的一雙小手緊緊的拽着衣裙,緊張的問道:“少爺,是不是奴婢哪裏做得不好?”
……
宣歷八年,五月初五,端午,晨光微曦,天青雲淺。
傅小官已經起牀,來到了院子裏。
他在那顆老榕樹下站定,默默的吐納十息,然後跨步,挫腰,提拳......
這是一套軍體拳,動作自然規範,標準無絲毫偏差,只是因爲這具身體太弱的原因,行拳並不快,更沒有森然拳意——看起來就像是市井所言的花拳繡腿。
傅小官徐徐而動,卻是正好調理這身體。
無論是肌肉骨骼還是韌帶,這身體實在......太差,好在才十六歲,雖然還是晚了很多,但他相信經過兩年的調理,應該能達到前世一半的水準。
春秀更加愕然。
以前少爺睡覺可是要到自然醒的,但這兩天少爺都是天光微亮就起來了,然後在這老榕樹下打一趟拳,再圍着院子小跑幾圈。
對,初三那個早上少爺跑了八圈,昨天早上少爺跑了十圈,今早理應會跑得更多吧。
這些天少爺極少說話,只是初二那天忽然問起當初救他的時候,有沒有撿到一個黑匣子。
春秀是不知道的,後來去問老爺,老爺不明所以,但還是安排人又去找了找,卻並沒有找到,少爺想了想,也就沒有再提。
少爺自那事以後,真的變了個人似的,除了對喫的要求,別的,都極爲不同。
比如,他再沒有要春秀爲他穿衣洗漱。
比如,他天天都要洗澡,並不再讓春秀爲他搓背。
再比如,他晚上總是晚睡,就着燈火,居然在看《三朝詩詞紓解》,偶爾會笑笑,或者說兩句春秀聽不懂的話。
……
傅府位於臨江城東南的夕水巷。
這裏幾乎都是深院大宅,所住皆是臨江非富即貴的名流。
不顯繁華,卻很厚重。
傅大官帶着傅小官上了馬車,春秀隨行。外事管家易雨早已備妥此行所需事物,一行足足十輛馬車,再加上五十護衛,行走在夕水巷子裏,頗有壯觀氣勢。
傅大官和傅小官相對而坐,他的那張胖乎乎的臉上略有歉意。
“本來曾經答應過你娘,你娘是同意我再娶的,她說如此我老來纔能有個伴......只是她也說最好不要再生,她是擔心我娶了新人,生了兒子,就不再疼你,或者是新人有了兒子就會欺負你。”
傅小官淡然一笑,傅大官連忙又道:“你姨娘有了身子,這,這是個意外。傅家以後肯定是交到你手裏,你切莫擔心。”
“......爹,你想多了。”
“甚麼?”
“我是說,家裏那麼大,人越多才越好。你的身子骨不錯,其實,你還能再給我多生幾個弟弟妹妹。”
如戲文中所說大房二房三房爲了爭奪家產鬥得你死我活這種事情,傅小官相信會存在,但他更希望的是這個家能夠人丁興旺,至於鬥爭......鬥爭使人進步,只要控制好那個度,也沒甚麼不好的。
當然,他不會參與,因爲毫無意義。
他要做的是掌握這個度,讓傅家有足夠的人才可用,而不是像此時,過節去看望一下莊戶人家還需要老爺子親自出馬。
傅大官府過身子,盯着兒子,“你真是這麼想的?”
傅小官點了點頭,傅大官深吸了一口氣,又道:“可是......此前你在知道姨娘有了身子的時候,你差點把院子都拆了!你可是叫囂着要把齊氏趕出家門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