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雎院裏。
林菀獨自一人坐在梳妝檯前,目光怔忡。
即使乳孃李嬤嬤已將門窗關緊,她還是能聽到,從前院傳來的鼓樂聲,像一根根的刺生生紮在她的心上。
今是侯府世子齊恆納妾的日子,身爲世子夫人,林菀卻不能出席這場婚禮,皆因新郎是她的夫君。
林菀是太子太傅林睿之的獨女,自幼飽讀詩書,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她的夫君齊恆,是清平侯府的世子,乃忠良之後。
兩家一文一武,都是皇帝的左膀右臂,曾經的兩人青梅竹馬,感情甚篤,可謂是男才女貌,傳爲佳話。
林菀與齊恆成親之後,感情一直如膠似漆,齊恆不納妾不沾花惹草,信守了當初他迎娶林菀時的承諾,此生只與她一人白首偕老。林菀進門整整五年都沒有身孕,直到第六年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卻生下了一個女兒。
齊家子嗣單薄,這一代只有齊恆一個兒子,他是侯府唯一的繼承人,傳宗接代是他的責任。
清平侯夫人背後敲打過齊恆,還經常以關心兒子爲名讓貌美的丫鬟去書房給他送湯,後來清平侯夫人甚至還去找了不少與林菀樣貌相似的女子,用意不言而喻。
齊恆礙着林菀,卻都敬而遠之,清平侯夫人被兒子的懦弱氣得一陣頭暈,可她更痛恨那個迷惑了她兒子的女人。
清平侯夫人做的毫不掩飾,林菀本來就是聰慧的女子,如何會看不出婆婆的態度。
她的耳邊還在迴響着清平侯夫人的沒有感情的聲音,‘開枝散葉本來就是你的責任,你出身書香世家,知書達理,應該也懂得這個道理,總不能讓恆兒無後’。
清平侯夫人這次雷厲風行,而這次齊恆沒有拒絕。
林菀想哭,可她的驕傲與自尊讓她不能悲泣,最後只是紅了眼,身旁的乳母李嬤嬤心疼地緊緊地抱住了她。
***
……
今天清平侯夫人的心情還算不錯,臉上帶着一抹笑意。
清平侯夫人拉着林菀的手,好多年沒這麼溫聲的說道:“莞莞,你向來知書達理,倩兒她年紀小,還不懂事,你可要多教教她。”
柳倩聞言立刻衝着林菀福了福身,低眉順目:“以後請姐姐多多指點,妹妹有禮了。”
林菀如鯁在喉,清平侯夫人很滿意,她笑着點了點頭,“另外,倩兒雖然進門晚了一點,可也是清白人家的好女兒,萬沒有做妾的道理……”
林菀這才倏然抬起頭,不做妾,要做正妻?
齊恆收到消息急忙趕過來,就聽到清平侯夫人最後這句話,忍不住出聲打斷她的話:“娘。”
清平侯夫人看到突然出現的兒子,稍稍冷靜了下來,心知自己有些着急了,林菀父親是杏林大儒,柳倩別說是清白人家的女兒,她就算是皇上的女兒,清平侯府要是敢做出這樣沒規矩的事情,就等着淪爲笑柄吧!
林菀的父親,林睿之是太子的老師,林菀的哥哥也是太子的同門,兩人交情甚好,是妥妥的太子一派。
如今太子儲君的地位固若金湯,誰敢去得罪這樣的林家?
正是如此,林菀嫁到清平侯府,清平侯夫人絲毫不敢擺出婆婆的架子,她是一個七品文官的女兒,老侯爺看她的父親人品不錯,才嫁入侯府,在出身顯赫的林菀面前,她總是有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
清平侯夫人臉上一訕,這是她的家,憑甚麼一直顧忌媳婦兒的臉色。
“你看你,真是越來越沒規矩了,”清平侯夫人明面上,說不得林菀,對兒子很強悍:“你剛新婚,也不陪着倩兒一起過來,真是沒規矩。”
齊恆尷尬地看了看一臉木然的林菀。
“姨母,”柳倩突然開口,露出一個溫煦的笑意:“倩兒能夠進府服侍姨母和姐姐,已經是三生有幸了,這已經是姨母疼愛倩兒了,倩兒不敢要求別的。”
清平侯夫人神色一鬆,她拍了拍柳倩的手,一臉無奈地道:“你這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