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太陽炙烤着大地,鄉下一間小院裏,圍着一圈人。
原本寂靜的農家小院,今天熱鬧的很,時初揹着藥簍進門,就看到自家院子裏停着一輛黑色G系轎車,車旁一男一女雙方吵得臉紅脖子粗。
一方是行爲粗鄙的婦女,一方是穿着西服帶着白手套一個司機模樣的男人。
婦女雙手叉腰,情緒十分激動,“我們供喫供喝的養了她十八年,怎麼也值些個錢了,就想這麼把她帶走?少說也得給我們幾百萬的撫養費!”
幾百萬?圍觀的人羣,轟一下就炸開了鍋,紛紛看向時初。
一個野丫頭也能值這麼多錢?
“這卡里有二百萬,足夠了。”馮司機掏出卡,不耐煩的表情非常明顯。
中年婦女此時也顧不得甚麼,竄上錢去把卡抄進懷裏,眼珠一轉又說道:“才兩百萬?我們可是辛辛苦苦把她養大眼看就能嫁人了啊!”
“兩百萬夠你花一輩子了,差不多就行了。”時初開口,把揹簍放地上,擰開水龍頭一邊洗手一邊說道。
她穿着棉布的寬鬆T恤和一條牛仔褲子,手上滿是泥巴和草屑,捲起的褲腿露出半截小腿,肌膚細嫩白皙。
馮司機看到少女的容貌,心裏那點疑慮打消,但看到她這身土裏土氣的打扮,眼底泄出幾分嘲弄,皮子長得不錯,可惜是個鄉巴佬。
“你個死丫頭懂甚麼?閉上你的嘴巴給老孃滾回屋去!”沈招娣罵罵咧咧,但對上時初那雙上揚的狐狸眼時,心虛的趕忙撇開眼睛。
這丫頭還真是越來越邪門了。
她因爲重男輕女的思想本來就不喜歡女兒,可是她肚子不爭氣,頭胎生了個女兒下來,沒少被婆家看不起,可已經生了,也只能咬着牙認了,只當是個生了個丫鬟,能夠使喚不說,長大了還能嫁人換點彩禮。
原本沈招娣是不想讓她讀初中的,可是時初成績好,老師還三番兩次來家裏勸說,她正猶豫呢,這丫頭就失蹤了,害得她被村裏人看不起,指指點點的罵了五年。
……
司機沒多想,只當是自己眼花了,鄙夷地看她一眼。
也不看看自己是甚麼東西,也想讓白董和夫人來接她,真是可笑。一個鄉下回來的私生女罷了,竟然也想和雲瑤小姐相提並論!
司機拿起手機,給別墅裏的管家撥了個電話。
時初在車裏坐了兩分鐘,別墅大門打開,裏面走出來三個人。一對夫妻和一個穿着白色裙子的少女。
白善明、溫婉、白雲瑤。
時初眼神閃了閃。
司機看着從別墅裏走出來的三個人,有些恍惚,這個私生女地位這麼高嗎?白董竟然真的出來了。
他連忙迎上去,有些諂媚:“董事長、夫人,我把我把二小姐接回來了。”
“你們就是我的爸爸媽媽嗎?”時初開口打斷了司機的諂媚,卻仍舊坐在車裏沒有動彈。
溫婉臉色有些難看,她皺眉訓斥道:“還不快下來,真是沒有教養!竟然讓父母來接你!”
時初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眸子裏飛速閃過一絲嘲諷的笑。
她眨眨眼睛,推開車門走下來,聲音有些清冷:“人家都說我有娘生沒娘養,媽媽你也這麼想嗎?”
從她收到的消息來看,她的這對父母早就知道了她被抱錯了,但是一直沒有找她,直到褚家那個瘸了的大少爺要找個八字合的未婚妻的消息傳出來,他們想巴結褚家,又捨不得白雲瑤嫁個殘疾人,這纔想到了她,才準備派人去接她。
而她一回來,還沒進家門,就等到了下馬威。
呵!當她是喫素的嗎?
……
往別墅裏走去,一路走還一邊打量着外面的花園,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賞,這花園佈置的着實不錯。
就是她這副樣子,讓溫婉更加煩悶,傭人們也偷偷用眼色交流,鄉下來的就是這樣,一點世面都沒見過。
進了玄關,溫婉換鞋的時候看到時初腳下的黑色布鞋和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更是覺得丟人,連忙說道:“快點把你的衣服鞋子換下來,白家可丟不起這個人。”
時初笑笑,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低頭瞅了一眼自己腳上的鞋子,柔軟舒適,她並沒有覺得有甚麼丟人的。
進到屋裏,白善明率先坐到沙發上,指着對面說,“初初,坐下來說。”
時初便坐下來,眨着漆黑清冷的眼眸,看着對面的人。
白善明打量着她,沉吟片刻,露出一個笑容,關切道:“初初,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你養父母對你好嗎?”
時初垂眸,掩蓋住自己的思緒,這是想要打感情牌了?
可惜,早在她收到他們想把她替嫁到褚家的時候,她對父愛母愛,就不抱奢望了。
她憂愁的嘆了口氣,說道:“不好,一點都不好。
白善明臉色微僵。
他原本以爲,時初剛回來,一定迫切的想要融入這個家裏,那麼受了委屈她也不會輕易說出口,會粉飾太平。
沒想到,這個看上去瘦弱纖細的小姑娘,張嘴說出的話,卻一點都不客氣。
“養父母”對她一點都不好,所以,她對他們沒有感情。
這話,打亂了白善明的節奏,讓他接下來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要求時初接納白雲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