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巷最下等的窯子裏,妓女沈夢憐剛應付完今天的第八位恩客——一個渾身長滿褥瘡的七旬老頭。
這人最近來得勤,沈夢憐被感染了。
她拖着殘破的身軀伏到窗沿上,也不管身上縱橫交錯的鞭痕,和潰爛到開始流黃水的膿瘡,一派悠閒地哼着小調。
“多情呦,因甚相辜負,輕拆輕離哦,欲向誰分訴......”
“唱唱唱!整天要死要活地唱這倒黴曲子,我的生意就是被你這晦氣的小婊子唱沒的!”老鴇提着鞭子踹門進來,對着沈夢憐就是一通打。
那鞭子是蘸了鹽水的,往皮肉裏刺的時候,當真是鑽心的疼。
但沈夢憐沒有躲,甚至連聲音都沒有發,她攀着窗沿,一雙灰敗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往這條街上走來的迎親隊。
娶親的是章朝最年輕的大將軍,聞煜。
“媽媽,你知道嗎?原本坐在那轎子裏的新娘,應當是我纔對。”
沈夢憐突然笑了起來。
“放你孃的狗屁!”老鴇一口唾沫啐到沈夢憐臉上,“呸!你個萬人騎的破爛貨,當初要不是老孃把你從亂葬崗拖回來,早死不知道多少回了,個下賤玩意兒,還敢肖想聞將軍!”
鞭子抽得一下比一下重。
沈夢憐的笑也一聲比一聲癲狂。
“新娘應該是我纔對!”
“新娘應該是我纔對!”
……
“這不知死活的賤蹄子,竟然還敢笑!”
柳如歡氣得不輕,跺着腳去拉聞煜的袖子,“將軍,你看看沈夢憐呀,明明是她將我的狸子摔死了,我不過想讓她長個教訓,可她這是甚麼表情?這分明是看不起我!”
沈夢憐確實看不起她。
不過是個七品芝麻官的庶女而已,仗着有幾分姿色爬上聞煜的牀,一朝得勢就開始作威作福,別說是沈夢憐了,就算是府裏稍微出挑點的丫鬟,都被她找各種理由毀了容。
沈夢憐上輩子的脾氣不算太好。
護短,還愛路見不平。
前些年被帶到京都後,因爲聞煜的無度寵溺,更是受不得一絲委屈。
所以當看見柳如歡因爲屁大點的事兒,指使那隻狸子咬毀第八個丫鬟的臉時,她直接將企圖往自己身上動心思的狸子摔死了。
便有了今天這一出。
偌大的正廳裏全是柳如歡嬌滴滴的哭聲。
沈夢憐雙頰紅腫,氣若游絲地伏在地上,臉上火辣辣的痛昭示着重生的事實,嘴角的那抹笑刺得聞煜眉頭都打成了結。
“夢憐,你當真是越來越放肆了!”
他揮揮手,立刻有家將暴戾地將沈夢憐拖起來,反身按到凳子上,“打!只要側夫人還生氣,只要夢憐不長教訓,就不要停。”
沈夢憐的雙眼驀然猩紅。
上一世就是這樣,她因爲不服氣跟聞煜公然大鬧,險些被打廢雙腿,躺了整整一個月才勉強能下牀,也錯過了跟弟弟重逢的唯一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