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敗仗足以推翻從前的所有功績。
在朝堂之上,陸知栩早該明白了這個道理。
她跪在大殿前,衆臣的目光比沙場上的利劍還要扎人,窸窸窣窣的審判不絕於耳,卻無人在意她身下已然積了一灘鮮血。
那是她吃了一場敗仗,連治傷都沒有時間,就被拉到朝堂上的證據。
龍椅之上的人並不參與羣臣間竊竊的談論,只用手支着下巴,看不出是喜是怒的神色。
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跪得筆挺的陸知栩身上,半晌方纔開口道:“好了。”
於是羣臣安靜下來,等待着他對陸知栩的宣判。
“陸將軍爲楚國打下如此多的勝仗,此戰不過是意外罷了,”男人的聲音很平靜,“衆卿何必過分苛責?”
皇帝發話,座下便無人還敢妄議。
只是他也並未讓陸知栩起身,所以直至早朝結束,她仍舊跪在原地,垂首掩下眼中情緒。
朝臣如同流水般散去,空無一人後,陸知栩聽見上座傳來輕而慢的腳步聲,隨即那雙華貴的靴履停在了她的面前。
冰冷而熟悉、帶有薄繭的大手捏住了她的下頜,用力將她的臉頰抬起。
褚明策與她對視,忽地俯下身,兩人之間距離不過咫尺。
“以後還跟不跟朕犟脾氣?”
陸知栩卻只是抿着脣,緊皺的眉峯流露出些許倔強。
……
陸知栩是被一杯冷茶潑醒的。
她咳嗽兩聲,睜開眼時看見面前叉着腰的陸知盈。
與她模樣有幾分相似的女孩撇了撇嘴,嬌哼道:“你別裝死了!陛下喚我進宮,須得你陪同,快起來。”
她今日打扮得很是嬌豔,目如點漆,眉似遠山,臉頰還浮着一層淡淡的紅。
陸知栩習慣了陸知盈在家作威作福,雖不明所以,卻也只能跟着起了身。
她微微一動,背上的傷便又痛了些,只得咬緊牙關梳妝齊整。
出門時,母親正握着陸知盈的手和她說話:“盈兒,進宮後你須得懂事明理,切莫頂撞了貴人,知道麼?”
“娘,我自是知道的,”陸知盈撒嬌道,“哥哥不是陪着我麼?”
“哼!她能頂得甚麼用,”陸母冷冷地睨了陸知栩一眼,又不放心地摸了摸陸知盈的頭,“去吧,娘等你回來。”
陸知栩早已習慣了家中的差別對待,面上平靜如水。
她和陸知盈一同上了轎輦,往皇宮方向行進,噠噠的馬蹄聲中,陸知盈突然開了口。
“哥哥,”她笑吟吟地說,“你知道陛下此次召見我,是爲了商量婚事麼?”
陸知栩的瞳孔微微一縮,心像被針尖狠狠紮了一下。
是了,陸知盈很快便要年滿十七,此次入宮,除去商議婚事之外,還能是甚麼呢?
明明是早已預料到的結果,可陸知栩還是覺得四肢百骸都在疼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