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生不出兒子
在民國這個亂世,窮苦大衆都是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日子委實稱不上好。再加上戰火連天災荒連年,這天下人間到處都是一片黑暗。
俗話說嫁漢嫁漢穿衣喫飯。我早早便嫁了一個條件還算過得去的男人,再加上他有力氣有腦子而且肯幹敢幹,成親沒幾年便在長輩的扶持下置了幾十畝田地成了遠近聞名的小地主,經濟上便越加的寬裕些了。
可是男人這種生物哪裏是永遠安份的?他們對女人和孩子尤其是兒子的數量追求是永遠不會滿足的,就連又窮又偏的農村也不例外。我男人手上稍微有點餘錢後也開始了夜不歸宿搞三捻七,明裏暗裏起心思要娶個小的回來“添香火”。
最近村子裏隱隱約約有些風聲,說他和村尾水井灣的劉秀花勾搭到了一起。
而我並沒有立場去阻攔,因爲我已經連續生了有六個女兒了,卻連一個兒子都沒能生出來。
再加上我男人的脾氣十分的暴躁蠻橫,不僅動不動就對我發火上拳頭,連我幾個孩子的日子都十分不好過。一見女兒們犯一點錯,他便怒斥說是“遲早要潑出去的水”。
人活在這個年代,真的是一件無比悲哀的事。
“你這下作坯子!我跟你媳婦兒說了,你想再弄個人放屋裏又不是不成,可偏偏你非要找個有男人的!”一向因爲我沒能生兒子而成天沒個好臉色的公公也開始坐不住了,揹着我斥責我男人。
“那何山去關外三五年沒回來,可不就是早死了!就算沒死我也不怕他!”他反倒絲毫不以爲恥,悠哉遊哉地架着腿在桌上磕着他那花了不少精力和銀子纔買來的水菸袋。
“你簡直被豬油糊了心!我王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公公舉起鋤頭追在他後面有好幾裏地要打他一頓。
奈何他年輕力壯跑得快,神情也愈發得意:“我就找個有過男人能生的!她前頭那兒子雖被水淹了沒養成,但將來肯定能給我生幾個大胖兒子!”
我抱着孩子們聽見他爺兩個吵得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厲害,早已止不住滿臉的淚水。沒辦法,誰叫我自己肚子不爭氣不能生兒子呢,所以除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還有甚麼辦法?
……
沒多久我又懷孕了,可又有甚麼用?我已經攔不住他那顆早就野了的心。他仍舊成天地往水井灣跑一去就是幾天幾夜,哪怕回來了也時不時用命令式的語氣跟我提起說要挑個時間過明路,把那“寡婦”劉秀花弄家裏來。
是的,他說這年代哪裏死個人都是極常見的事,那劉秀花的男人何山肯定早就死在外面了,可不就是寡婦麼?
奈何公公咬緊牙關不答應,一意要重新買個黃花閨女。
我只能向上天祈求我這一胎一定得是個兒子。
時間就這樣一天天地往下耗着。
大概是上天聽了我的禱告,我十月懷胎落地,果真是個兒子。公公喜不自勝,一連放了個把時辰的鞭炮,激動地到處跟人宣揚說王家終於添了香火後繼有人。
而我男人並沒有我想象中的歡喜,僅僅是看了眼孩子便不管不顧忙自己的去了。他......似乎對這個終於到來的兒子並沒有感到多少激動。
我心中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沒過幾天,我男人便大大方方地告訴我和公公,那劉秀花也懷孕一段時間了。而且找人算過,她肚子裏的這胎一定是個兒子。
我公公聽了卻拿着水菸袋叭叭地抽着一聲不吭,再不像以往提起那個女人的時候的暴跳如雷。
看着他的表情,我更加的絕望了。
“小娥生老小的時候身體虧了空,接生婆當初說了以後再也不能生了。”我男人冷冷地道:“我王家一個兒子能成甚麼事?那劉秀花名聲再不好又怎樣?她能生兒子就成!”
公公咳嗽一聲喝道:“名聲不名聲,哪裏是最打緊的?那是別人的女人,你這糊塗貨還做下如此禍事,萬一那何山回來了我看你如何應付!”
我男人停下手上的動作回敬道:“應付?我還要怎麼應付?哪天他真的回來了,我便一不做二不休,乾脆將他解決掉拉倒!”
人總是怕甚麼便來甚麼,或者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