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2月18日
“我數到3,想象自己正站在老家門前。1,2,3!”
“我到了。”
“好,放下行李箱,把門打開。”
“我不能,我沒有鑰匙。”
“別急,去後院,找找有沒有甚麼用得上的東西。”
“有一把斧頭。”
“很好,用它把鎖砸開。”
“我做到了!”
“現在打開門,走進去。你能看到通往地下室的樓梯嗎?”
“能。”
“打開手機的閃光燈,順着樓梯走下去。”
“我看到那扇門了。”
“放下你手裏的斧頭,打開門,走進去。”
“我……我看到他了!”
……
1990年3月27日
劉暘的母親曾在他出生前找過一個算命先生。
那時正值文革,先生被關在馬廄裏,常日與牲畜同居,與糞尿相伴,連頓飽飯也喫不上。母親偷偷塞給他一個窩頭,讓他算算劉暘的命運,先生在一張大字報上排了命盤,砸吧了半天嘴,方纔說道:“你這孩子啊,廉貞入命,寡宿同坐。一生命途多舛,孤寂無依,但好在事業有成……”
母親不待他說完,便氣急敗壞地甩了他一巴掌,罵道:“我看你纔是孤寂無依!”
說罷搶了他吃了半拉的窩頭,拂袖而去。這件事好像就這麼過去了,然而,隨着劉暘逐漸長大,先生的話彷彿正在慢慢應驗。
劉暘早熟地可怕,五歲就知道將自己的舊玩具低價轉讓給其他小朋友,十歲便會刻意在考試中寫錯答案以避免同學的打壓。他處處表現得比同齡人精明,於是他身邊的朋友漸次減少,甚至再後來沒有一個人願意和他做朋友。更糟糕的是,劉暘貌似很享受這種孤獨的感覺。
成年後,劉暘順利考上了警校,他剛毅果決到不近人情的性格頗受教官的青睞,卻惹惱了一衆同學。再加上他拒絕過很多對他有好感的女同學,一些好事者開始在校園四處散播謠言——劉暘是同性戀。
那時候,同性戀還未從精神疾病中剔除,在中國,甚至被定爲流氓罪。最終,流言傳到了教官的耳朵裏,於是劉暘的學生生涯被迫因爲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宣告終結。
之後,劉暘晃盪了好幾年也一事無成。母親認定是當年那個遭瘟的算命先生爲了報一掌之辱,在暗地裏詛咒劉暘。於是她成日求仙問道意圖破解詛咒,變得茶飯不思,瘋瘋癲癲。劉暘的父親被逼得沒法子,只好厚着臉皮左求右告,終於給劉暘謀了一份在治安大隊打雜的工作。劉暘深知機會來之不易,鉚足了勁工作,甚麼苦幹甚麼,,並刻意與領導保持距離。漸漸地,他在同事之中樹立起威望,再加上他的偵破技能在所裏無人望其項背,於是很快就被提拔爲治安大隊隊長。
一個月前,而立之年的劉暘協助市刑警隊破獲了一起大型販D案,省裏的領導親自蒞臨表彰,連國家一級報紙都花大篇幅報道了劉暘的英雄事蹟。詠翠市——這個彈丸大小的地級市,一夕之間在全省爆紅,成爲人們茶餘飯後的第一談資。
事後,刑警隊和治安大隊聯合舉辦了一次慶功宴。與其說是慶功宴,實際上就是大家兌錢買了幾箱啤酒和幾個涼菜,聚在一起相互認識認識,熱鬧熱鬧罷了。
劉暘一到這種太過嘈雜的場合就開始焦慮,應付似的喝了幾杯啤酒,更是感覺頭疼欲裂。本想出去透口氣,可身邊不停有人前來勸酒,他不好意思推辭,只得硬着頭皮飲下一杯杯在他看來如馬尿一般的液體。
公安局副局方長明是個名人高馬大的北方漢子,因爲這次的販D大案,他被提拔爲公安局局長。方局長平日裏對劉暘頗爲器重,大傢俬下都認爲,這方局長一走,空出來的位子便必定是劉暘的。
酒至半酣時,同事小李湊過來,悄聲提醒劉暘去給方局長敬杯酒,以便刺探他的口風。誰知劉暘卻擺擺手,笑道:“我嘛,還是喜歡上頭給我派活兒。那管人的事,我可幹不好。”小李討了個沒趣,撇了撇嘴,徑自走了。
劉暘見他離開時在人羣中打開了一條通道,於是欣喜若狂地跟在他後面想出門透氣。走到一半時,卻聽隔壁辦公室的電話響了。小李於是轉道去接電話,剛剛打開的通道瞬時閉合,劉暘重新被醉酒的同事包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