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寧怔愣了許久,才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
連續幾場外科大手術,讓他出了手術室就一頭栽倒在走廊上,再睜眼,就徹底告別燈紅酒綠的現代社會,穿越到了這個餓殍遍地的陌生世界。
上輩子,謝寧勤懇讀書,一路從偏遠山區考到大城市的醫學博士,二十九歲的年紀剛買了車房,還沒來得及跟要幾十萬彩禮的女朋友分手,美好生活便徹底戛然而止。
當真是蒼天無情。
揉了揉宿醉劇痛的腦袋,謝寧捋着腦海中混亂的記憶。
借屍還魂的這幅身體也叫謝寧。
是大宴朝,雲州城二道溝子村普通農戶出身,爹孃在世時家中有良田十畝,瓦舍三間,按照農家子的劇本本該娶妻生子,安穩一輩子。
可從三年前到今年開春,白鷺關一帶只有一場大雪連續下了半月,三年大旱,致使人死滿地人煙倒,災民入關,官府橫加賦稅,民不聊生,再加上原身逃避幹苦力掙錢非要讀書,活活累死了爹孃。
爹孃一死,原身謝寧便徹底暴露本性,整日留戀青樓楚館,沒二年,就把淺薄的家底敗個一乾二淨。
腦海中不斷閃現,這幅身子原來的主人,挑燈看春宮畫本的畫面。
謝寧內心一萬匹草泥馬奔騰......
竟然穿越到了這種渣滓廢物身上。
他現在再死一次還來得及嗎?
“哎!老子費老大勁把你從鎮上花樓里拉出來,你他娘別吐我車上!”
粗糲聲音響起。
……
嫁給這人三年,每日非打即罵,這人一直不碰自己,也是因爲處子才能在青樓裏賣個好價錢,若不是能靠着漿洗衣裳養家,恐怕她早已成了勾欄女。
眼下這人扒了自己的衣裳,趴在胸前,她哪能不怕,“當、當家的,你、你能讓我死的痛快一些嗎?”
謝寧抬起頭,扯來肚兜蓋住緊要部位,兩指摁在胃部,神情不爲所動,“這疼嗎?”
少女不可置信,似是沒聽懂謝寧在說甚麼。
謝寧道:“你的肋骨斷了兩根,吐血也應該是內臟受損導致,我現在按到哪裏,你只管說疼與不疼。”
見少女徹底呆住,謝寧又問了一遍,“這兒疼嗎?”
“不疼。”
手指挪到肝臟的位置。
“疼嗎?”
“不疼。”
一番檢查過後,少女的臉一片豔粉雲霞,謝寧掌心也漸漸發熱。
他站起身來臉瞥了過去,“就是肋骨斷了,其他無大礙。”
剛要走,謝寧的衣角被拉住,少女神情破碎,雙眸溼潤害怕,很明顯是想要說些甚麼,卻不敢。
這樣一個在現代社會,讀高中或者大學天真浪漫的年紀,到了古代卻遭遇如此悽慘境地。
無論是誰都會忍不住心軟。
……
土茯苓,川穹都是滋補散熱的尋常藥劑,只有勾吻草非比尋常。
勾吻草又稱斷腸草,謝寧判斷,這家藥鋪應該是用勾吻草的毒性遏制逍遙散的毒癮。
看似短時間內有效,實乃虎狼之方。
“在下只是翻看過幾本醫術,於此道上並不精通!”謝寧瞧着掌櫃面色略有不安,眼眸一動道:“勾吻草藥性烈,且價格昂貴,掌櫃可否考慮過換一下烏頭草,佐以少量地榆中和勾吻草毒性,又可對雷公藤的涼寒加以溫補。”
“烏頭草、地榆?”
掌櫃立刻笑道,“你這後輩,不懂醫術,治病救人的事也敢瞎說!”
藥鋪的櫃檯裏,藥童無論老幼給抓的全是這幾種,按照這個藥方,烏頭草乃是代替勾吻斷腸的最佳良藥,地榆也是後世放化療後珍稀藥材。
謝寧只是出於好心提醒,並未嘴犟,“是小子無禮了,掌櫃切勿怪罪纔好!”
謝寧走後,掌櫃進到內堂大聲抱怨,“現在甚麼人都敢充大拿了,竟還有說用烏頭草代替斷腸草的!”
“還說甚麼用地榆來中和藥性,當真是甚麼都不懂,那地榆草多少銀子一錢?用這藥方我這藥鋪豈不是要賠死!”
案几後面埋頭研究的吳大夫,聞言抬頭,深鎖的眉頭跳動幾下,噌地站起來神色緊張問,“掌櫃你方纔說甚麼?”
掌櫃被嚇了一跳,重複道:“我說外面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說,要用烏頭草代替勾吻草,再用地榆中和藥性......”
“烏頭,代替勾吻!”
“地榆溫補清熱,驅掉雷公藤的毒性!換了這兩味藥,逍遙散毒癮三年內便可解!這,這我怎麼沒想到!”年逾半百的吳大夫猛地緊抓掌櫃的胳膊,“人呢?”
“甚麼人呢?”掌櫃的一臉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