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鹽行私販官鹽,着抄沒家產,掌事沈家父子壓入死牢,秋後問斬!”
“沈重!因你乃庶子,未參與鹽行行經,欽差大發慈悲,留你執掌沈氏鹽行,還不謝恩!”
“今日事畢,十五日後你家若交不上鹽稅,欽差大人便拿你是問!”
無數駁雜的畫面合着凌亂的聲音不斷充斥着沈重的腦海,讓他的思緒越來越沉。
他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裏一片雜亂,滿目瘡痍,大量穿着古代官衣的人衝入家中,帶走了很多人。
尖銳的哭喊和告饒聲漸行漸遠,最終剩下的三句話愈發清晰。
“少爺。”
忽然,沈重覺得有人推他,他猛的睜開雙眼,看到了一個蒼老的面孔。
沈重愣了一下,感覺自己的頭腦有些發沉,思緒甚是混沌。
“少爺,該起身了。”
身前那老者面帶悽苦,沈重定定的看着他,緩了好一會兒,思緒清明瞭幾分,心底忽的一陣駭然。
這是......穿越了?
他明明記得自己正在事務所處理賬目,熬了兩個通宵,實在忍不住睡着了,怎麼醒來就出現在這了。
心底的駭然很快化作緊張和不解,沈重下意識起身,看向老者的眸子裏帶着幾分惶恐。
……
楚士忠說話顯然夾槍帶棒的,但沈重卻並未言語,臉上始終帶着輕笑。
這人是朝廷欽差,代表的是朝廷臉面,就算沈重明知道這人是個喫人不吐骨頭的主,也只能笑臉相迎。
“是。”
沈重先朝楚士忠微微躬身,繼而站在主廳臺階上,朝着下面三十幾個和鹽行有關的人道:“諸位,沈家出了事,想必各位也清楚了。”
“我叫沈重,是沈家庶子,臨危受命領了鹽行的差,那自要把事做下去。”
“還請諸位稍安勿躁,鹽行之前如何,之後也會如何,欠着各位的銀子,沈重自也會設法還上,不會讓諸位難做的。”
沈重幾句話說的很是實在,也讓在場衆人紛紛側目。
傳聞沈家的庶子不學無術,在外幾乎也無人認得,沒想到這次一見,這庶子還臨危不亂,有那麼幾分架勢。
“諸位商鋪的掌櫃,和之前一樣,還是先把賬目取來,對比之後得出實數來,我也好給楚大人交差。”
沈重此時看向一旁,那邊坐着的七八個人都穿着長衫,樣式都相差無幾,必然就是沈氏鹽行在各處商號的掌櫃了。
他話音剛落,那幾人便紛紛起身,排成了長隊紛紛上前,將手中提着的木箱放在了正前方的長桌上。
放下箱子之後,有一人開口問道:“少東家,往常算賬都有十三人,今日就少東家一人,要怎麼算?”
“不如讓我等幫忙,您看......”
“不必。”沈重聞言立刻擺手,道:“諸位經營商號已然辛苦,這不是你們分內之事,交給我便好。”
沈重言罷,見幾個掌櫃都微微變色,心中頓時冷笑。
……
沈重的身軀有些瘦弱,個子也不高,可此時忽然拔高了聲音,卻也帶着幾分威嚴,竟讓下面衆人啞口無言。
楚士忠聽到沈重言語,又看了看下面衆人的樣子,心底冷笑,卻依舊默不作聲。
他已經對這個沈家的庶子有些興趣了。
前幾日查辦沈家的時候,他曾來過一次,也親眼見過沈家的所有人,對這個庶子有些印象。
那時,庶子沈重就跪在地上,戰戰兢兢的,連頭都不敢抬,更不敢大聲說話。
可當這庶子知道他將免於刑罰,只是被選中處理沈家鹽行的爛攤子的時候,他居然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神色。
這些楚士忠都記在心裏,當時便覺得這沈重不堪大用,沈家也不會有甚麼反擊的機會了。
可他沒想到,這才隔了沒幾天,此時再見沈重,他卻變了個樣子。
此刻滿場鴉雀無聲,方纔開口的衆人紛紛閉嘴,卻都用有些怨毒的目光看着沈重。
沈重剛纔的話戳中了他們的心事,他們本就是來瓜分沈家宅邸的,原本他們已計劃好,等沈重一出現就立刻上去圍攻,非讓沈重拿出沈家宅子的地契不可。
可欽差楚士忠來了,讓他們不得不打消了這個念頭,就算被沈重揶揄了,他們也只能憋着。
沈重環視左右,似乎根本看不到他們的眼神一樣,只是見沒人說話,便繞到了長桌之後,直接坐在了椅子上。
這時,沈福從主廳出來,懷中抱着一幅碩大的算盤,那算盤長長的,像是一根竹竿,沈福自己抱着都有些搖搖欲墜。
沈重並未上去幫忙,只是安靜的坐着,沈福抱着算盤搖搖晃晃的上前,直接將算盤架在了長桌上。
嘩啦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