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嗎?”
“醫官再三確認,賊首李宣確已失憶!”
“很好!這事只能智取,不能硬來。就按剛纔說的辦,由本宮親自出馬!”
馬車中,女子一邊換着衣服,一邊沉聲對車外恭敬俯首的中年男子說道。
片刻後走出,那傾世容顏,直令百花含羞。
西楚國皇室一向人丁單薄,當今皇帝膝下只有一女一子。
眼前之人,便是天子長女趙紫薇,西楚的監國長公主,素有“鐵娘子”之稱,行事果決狠辣,不讓鬚眉。
剛接手平洲郡三縣的剿匪事宜,率領大軍到州府城外,便得知當地官府已生擒秋神山賊首李宣,並押解到白雲集鎮上的這間茅屋中。
她走下馬車,側頭看了看中年男子,威嚴道:“官兵撤走,留二人即可。三日內,待本宮誘騙其畫出秋神山的佈防輿圖和藏金地點後,便將李宣處以五馬分屍之刑,與其勾連者夷九族,力斬不饒!”
她不容置喙之色,說完話,便信步走進茅屋小院。
小院屋中。
李宣一臉懵懂的樣子,呆呆望着此時屋中略顯“喜慶”的擺設,不遠處桌上擺着兩杯合巹酒,妝臺紅燭淚乾,大紅“囍”字貼在窗頭。
顯然是昨夜良宵,喜得佳偶。
半個時辰之前,李宣就已經醒過一回,並意識到自己穿越的事實,但並未聲張。
既來之則安之,他並非那種容易患得患失之人,安然接受了現實。
……
卻見李宣深沉的臉色,起身踱步,思考的樣子道:“按你這麼說,我們根本沒必要逃跑啊。你想啊,我既然已經改邪歸正,替官府潛入山賊窩刺探情報,那就算是朝廷的線人。而既是自己人,我又爲甚麼要跑?”
“但不久前你二叔和六叔來的時候,看我的目光中飽含敵意,這是爲何?另外,夫人可知道是哪個烏龜王八蛋砸了我腦袋?”
說着話,他轉身露出自己後腦勺上的傷勢。
趙紫薇目光一轉,巧妙解釋道:“確實!朝廷有保護線人的責任,但你不是還沒把輿圖和藏金地點畫出來嗎?畫出來,朝廷自然會保護你。至於二叔和六叔爲何敵視你,還不是看你一事無成,不忍我跟着你受苦?”
“不過現在好了,你刺探到了情報,畫出輿圖你就是有功,必得封賞!再者,打你之人便是山賊!你盜取秋神山輿圖之事已經暴露,秋神山匪衆現在恨不得宰了你。我讓你跑,其實大部分原因是爲了躲避山賊。”
“夫君可明白了?明白了,趕緊把輿圖畫出來,然後帶二叔和六叔去奪了山賊的金銀,可好?事不宜遲,趕快畫!”
她第二次顯露自己的小心思,將桌上紙筆推給李宣,心中滿懷期待。
秋神山大寨盤踞多年,搜刮到了不少“民脂民膏”,富得流油,據說比西楚皇室還要有錢,只因他們在進山爲匪之前,清空了前朝的國庫...
這對於剛剛定鼎江山不久的西楚皇室來說,極具吸引力。
李宣倒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像已經信了大半,卻道:“夫人如此着急作甚?你不是該關心關心我的傷勢嗎?爲甚麼一個勁兒地讓我畫輿圖?不知道的,還以爲你專門爲輿圖而來呢。”
他忽然來了這麼一句,目光微妙地盯着趙紫薇。
令趙紫薇不禁一呆,趕忙緩和道:“我這不是擔憂日後的生計嗎?夫君別怪我心急...”
“哦,但娘子也知道,我如今失憶了,恐怕暫時畫不出輿圖。”
“一點印象都沒有了嗎?畫個大概給二叔他們交差也是可以的呀。”
趙紫薇聽他說暫時畫不出,心中難掩失望。
……
哪曾想,就在她轉身打開門栓,即將邁步出門的間隙。
李宣也不多廢話,轉身回到那張小矮桌邊上坐下,利用趙紫薇先前留下給他畫輿圖的紙筆,就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行文很快,如若狂草。
幾個呼吸之間,詩文成半,便叫住道:“夫人稍等,在你回你二叔家前,不如先看看我這篇詩文?”
趙紫薇止步,見到李宣仍在埋頭書寫,眼前閃過一絲輕蔑,暗道:詩文?呵,一介山賊會寫詩文?他是在侮辱這兩個字吧?怕是不堪入目!不過也罷,看一眼又能怎樣?正好可以數落數落他再走!
於是,便回了一句:“哦?夫君居然會寫詩文,這倒是讓我大感意外。要知道,當年我與你在書院就讀那時,你可是連自己的名字都寫不好。呵呵。”
李宣沒有回話,補全詩文的後半部分,望了她一眼,繼續在紙上描繪着甚麼。
趙紫薇本帶着嘲諷之心,卻在見到李宣桌上的詩文後,瞳孔暴突,如遭雷擊一般,猛衝過去抓在手中,難以置信之色,默唸道:“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一首李詞帝的《春花秋月》,卻已驚爆了長公主殿下的眼球。
趙紫薇萬難想到,在她眼中低賤粗鄙的山賊頭子,竟能在彈指間寫出這麼一首曠古爍今的絕妙詩詞,不禁呆滯當場。
如此詩詞,可謂一絕。
事實也正是如此,李後主的這首詞,即便是放在李宣前世,那也是位列詩詞榜前十的存在。
可還沒等趙紫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李宣又將一幅素描畫像遞到她面前,道:“夫人覺得此詞如何?”
趙紫薇下意識地回道:“絕...”
“那我這幅畫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