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何等的惡
劉月茹特意讓人在院子裏打,板子重重的落下,小廝鬼哭狼嚎的聲音滿院子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西廂房裏。
“姆媽,那個小廝不會被打死吧?”姜寶珠擔憂的問:“他可是替咱們辦事,要是死了,以後誰還敢給咱們辦事?”
“放心,死不了,”劉月茹呡了一口茶水,氣定神閒的說:“我故意讓他們在院子裏打,就是爲了讓姜北禾聽到那小廝的哭喊聲。”
“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家,聽見這麼悽慘的喊聲,嚇都嚇死了,放心吧,過不了幾分鐘,她就會跑出來喊停。”
姜寶珠這才放心,轉身去試新買的洋裙了。
小洋樓三層。
房間裏,窗戶大開,溫和的風從窗子裏吹進來,涼快極了。
姜北禾站在桌前,手執毛筆,正在臨摹字帖。
淒厲的哭嚎聲清清楚楚的傳了進來,她卻好似沒有聽到一般,全神貫注的寫着字。
有人敲門。
她放下毛筆,去開門,門外站着劉嬤嬤。
“嬤嬤請進,”她側身讓開。
臉上沒有絲毫驚訝,彷彿知道劉嬤嬤會來,早已等候多時。
反倒是劉嬤嬤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少女太沉靜了。
剛纔的哭鬧和衝動,看似負氣,實則步步緊逼,讓姜長康夫婦不得不秉公處理,給她一個公道。
劉嬤嬤從未見過這樣的少女,即便是以前宮裏的格格們,也沒有她這樣的氣度和膽識。
劉嬤嬤走進去,看到了桌子上的字帖,心底的驚訝更甚。
外面哭喊聲那麼大,連那些不相干的姨娘和小姐都坐不住了,她竟然還能沉下心來臨摹字帖?
這個小姑娘,不一般。
劉嬤嬤問:“你不打算求情嗎?”
“我爲甚麼要求情?”
“他是因你而捱打。”
“嬤嬤錯了,”姜北禾微微一笑:“他是爲了自己的貪慾。”
“他不過是拿錢辦事,罪不至死。”嬤嬤又道。
姜北禾看着她的眼睛,沒有絲毫退讓:“嬤嬤可知,如果我沒有提前籌謀,會有怎樣的後果?”
“我會落下私通的罪名,要麼沉塘,要麼嫁給劉光,嬤嬤又知劉光是個怎樣的人?他不學無術,偷雞摸狗,喫喝嫖賭樣樣都會,花柳之地更是常客,嫁給這樣的男人,我會活的生不如死,那個小廝污衊我的時候,這些他心裏都清楚,可他還是毫不猶豫的誣陷了我。”
“就因爲我不是他的親人,就因爲我跟他沒有絲毫關係,所以他可以毫不猶豫的把我推進火坑?他拿了幾兩銀錢,喝個花酒,瀟灑快活一日,而我呢?從今往後,我日日都會生不如死,痛苦難熬,唯有一死,了卻殘生。”
她目光灼灼,眼底好似有光火,審視着人的良心,拷問着人性:“爲了幾兩銀錢,就毀了一個少女的一生,這是何等的惡?這樣的人,我爲甚麼要替他求情?”
劉嬤嬤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
姜北禾重新拿起毛筆,低頭臨摹,外表恬靜安然,可說出來的話,卻深沉的不像一個十七歲的小姑娘。
“我沒想要他的命,我只是不想爲他求情,他的命本也不在我手中。”
她抬頭,目光澄澈清亮,看不到一絲污垢:“他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他效忠了一個怎樣的主子,劉月茹但凡有一絲善念,而不是鐵了心的栽贓我,或許這個小廝還能僥倖活命。”
劉嬤嬤輕嘆口氣。
罷了,她本也不是來勸她的。
在這之前,她以爲姜北禾是個軟弱可欺的小姑娘,性子柔軟,別人說甚麼便是甚麼。
劉月茹故意讓人在院子裏打,弄得人盡皆知,不過是爲了嚇唬她。
劉嬤嬤擔心她於心不忍,跑去求情。
如果她那樣做的話,以後所有的下人都敢隨口污衊她,不把她放在眼中。
幸好,她沒有劉嬤嬤想的那麼軟弱無能,而且頗有主見。
劉嬤嬤對這個小姑娘好感倍增。
“北禾姑娘,”劉嬤嬤正了臉色,說:“既然夫人派我來了,那我就不能白來,不管以前你受過怎樣的委屈,從今往後,只要我老婆子在一天,就絕不會讓人欺負你。”
姜北禾恭敬的行了個大禮:“多謝嬤嬤。”
看見她恭敬的模樣,劉嬤嬤滿意的點了點頭。
是個謙遜懂禮的。
“姑娘可以信任老婆子,有甚麼需要幫助的儘管開口,姑娘放心,我絕對守口如瓶,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
頓了一下,又道:“你二嬸心思頗毒,還有你那位長姐,姜寶珠,你需要小心提防。”
“謝嬤嬤提醒,我會小心應對的。”
劉嬤嬤在宮中伺候多年,見過太多下作手段,有被算計丟了性命的,有落胎的,甚至還有一不小心牽連九族的。
她比誰都明白,女人間的手段看似不入流,卻足以毀掉一個女人的一生。
所以她十分欣賞姜北禾。
夠聰慧,夠獨立,有主見。
未來一定是人中龍鳳。
劉嬤嬤和姜北禾在房中暢聊許久,越聊越投機。
可是另一邊,西廂房裏,劉月茹卻坐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