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景陽
總隊教導隊的操場上,上等兵景陽一屁股坐在行囊包上,偌大的操場空蕩蕩的,他環視四周自言自語道:“該死的,把老子一個人丟在這裏算怎麼回事兒?”。
別人只有一次新兵連,而景陽有兩次。
看押目標撤銷了,原中隊解散,別的戰友都是三三兩兩的平調到其它單位,只有景陽一人被分配到邊疆總隊第十二機動中隊。
這是一個新中隊,分配時還僅存於紙面上,暫時無處容身的他被安置在新兵連,隨同新兵同志們又經歷了一個新訓期。
這三個月他不知道被多少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總算熬到新訓結束,他又可以下中隊了,可是現在,他眼睜睜的看着別的中隊一輛接着一輛的大巴車把新兵整隊的接走,來接他的車卻遲遲未見蹤影。
好在炊事班的人還算照顧他,丟給他一罐午餐肉罐頭和一盒自熱米飯,要不然可真是孤苦伶仃哀哉可憐。
地處大戈壁的教導隊,氣候極其異常,時常是颳起大風便遮雲蔽日,沙礫石的地表,陽光照射的時候熱得像鍋底,到了晚上又冰冷異常。
這會兒眼見太陽西下,小冷風嗖嗖的一個勁兒往脖子裏灌,景陽迫不得已又從揹包裏取出軍大衣,正待穿上,營門開進一輛東風猛士。
望着這輛軍車,景陽很是疑惑了一番,開車的人即不下車,也沒招呼他,左右望了一番,確認這車不是教導隊的,他才走上前。
景陽敲打車窗問道:“喂,是不是來接我的?”
一個穿着軍大衣肩抗上等兵軍銜的人坐在駕駛位上,他慢慢打開車窗側目問:“你是景陽?”
“得咧!”景陽明白,接自己的車總算來了。
他一屁股坐上副駕駛上,剛剛的不愉快一招而空,心裏還暗自得意,別的兵都是坐大巴走的,自己可是專車接送,這待遇可以啊,但是他馬上就後悔了。
東風猛士很猛,還不待景陽坐穩,便如離弦的箭一般,飛馳而出,巨大的慣性差點沒把他甩出座位。
看着面無表情的上等兵,景陽沒忍住,隨意的口頭語脫口而出:“開這麼快趕着投胎啊!”
臆想中的反脣相譏並沒有出現,那個人只是以沉默應對。
他似乎一直在想着心事,大戈壁的景色單一到令人厭倦,一望無際的地平線,似乎永遠也走不到頭,而他也似乎要永遠這樣沉默下去。
“還有多遠?”景陽主動開口打破了沉默,直到現在他已經確信再不說話自己肯定會瘋掉。
“339000米。”
這個笑話有點冷,景陽附和的笑着,隨後問:“你不會也是新來的吧。”
他似乎在思索,半晌才支吾着說:“是吧。”
“你平時就這麼說話?”景陽完全不適應他的說話方式。
他的目光在遊離,也可以解釋爲正在理解景陽問話的意思。
見他遲遲不說話,景陽哼笑着把頭轉向窗外,自言自語說:“真是個悶葫蘆。”
“唔……”
落日黃昏映稱着孤獨的心境,離別來得太早,還沒退伍,昔日的戰友就各奔西東。
駕駛位上的這個人是他在新中隊認識的第一位戰友,可惜,不愛說話。
“真想念老部隊啊!”景陽長嘆着氣說。
“我不想。”悶葫蘆開口了。
“那你就不是個好兵。”景陽和同屆戰友間說話向來不經大腦,不過這一次他沒料到後果。
“嘎——”猛的急剎。
景陽猝不及防,前額撞到前擋風玻璃上,額角頓時腫脹起一個大包。
“你有病啊!”景陽破口大罵。
“下去!”他的口氣不容置疑,平淡的表情忽然變得有些猙獰。
“你……”景陽剛想說些甚麼,只覺眼前一花,這個人出手如電,根本看不清動作軌跡,一隻腳把他狼狽地踹出車外,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景陽摔了個狗啃屎,太沒面子了,好歹他曾是老中隊的訓練尖兵,參加支隊比武的,可對方對付他時好像根本沒出甚麼力氣,意外,絕對是意外,自負的他把這一節歸究於疏於防範。
景陽翻身跳起,顧不得滿身的泥土,火氣上湧,一個箭步的竄到駕駛位,猛地一拉車把手,車門已經鎖死了,他狠狠的晃動把手,邊晃邊大聲喊道:“你下來!”
車內的人看都沒看他一眼,當景陽不存在一般,些許的怒火對他來說好像輕飄的鴻毛,都不值得費力氣雲撣一下。
高傲?冷峻?都不像,他好像根據沒把景陽放在眼裏。
“有本事下來打一架!不敢來你就是個孬兵!”
這句話像鋼針紮了心一樣,他死死的盯着景陽,眼眸裏閃過一絲寒光。
與他對視,景陽的心頭莫名的一顫,空氣彷彿停止,只覺後頸絲絲髮涼,好一會兒才恢復神智。
一個眼神而已,怎麼會有這種感覺?自己可不是嚇大的,可是那令人不敢直視的目光着實讓他感受了一番甚麼叫恐懼。
景陽緊繃着全身的神經,將將與之對視,可是連他自己都知道,完全是在硬撐。
那人的目光落在景陽的肩章上,漸漸的平復了那股冰冷的氣息,他恢復了最初的平靜,目光落在遠處的地平線,空洞而深邃。
“喀。”車門鎖打開了。
景陽猶疑不定,不知是因爲對方迅捷的手法還是凌厲的目光,他強壓下怒火,慢吞吞地上了車,東風猛士再次疾馳在荒無人煙的路上。
這一次兩人都不再講話。
太陽落山了,遠光燈照射不到公路的盡頭,景陽不知道這旅程的終點在哪,也無心猜測,他滿心都是這個人剛剛瞬發的那一腳,餘光打晾在這人身上他有一種感覺,這個人看似在隨意的開車,事實上他卻一直處於防備狀態,周身上下無懈可擊。
景陽認爲就目前的雙方態勢上來看,即使自己突然發起攻擊,也達不到人家的效果,除非想同歸於盡,但是這一腳之仇他還是要報的,一個偷襲計劃在腦海中形成了。
三個小時後,一座營盤出現在眼前,這是一路程上看見的第一個建築羣,也是旅程的終點。
營門警衛森嚴,哨兵確認身份後移開路障。
一直駛到營房正門前,車輛停住了,這個人似乎有些倦意,輕呼了一口氣,神情有些懈怠。
他慢慢打開車門,一隻腳邁了出去。
是機會!
爲這一刻景陽盤算了將近三個小時,眼見對方出現漏洞,動作都沒經過大腦。
“你下去吧!”景陽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
他再防備已經來不及了,如景陽之前一般,整個人直面栽到地上。
前來迎接的戰友們目瞪口呆,幾個戰士突然反應過來,蜂湧撲上來驚叫着:“馮排長!你沒事吧!”
“啊?”景陽的腦袋裏猶如響了一顆炸雷,排長?
馮天被衆人扶起來,狼狽如此,就算是個泥人都該發火了,可是他卻一臉漠然,慢慢地脫下軍大衣,露出裏面少尉軍銜的常服。
他把軍大衣交給一個戰士,低聲說:“對不起,弄髒了。”
做完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後,他彷彿如釋重負般鬆了一口氣,根本沒理會呆若木雞的景陽,默默地走開了。
景陽這纔回過神來,直到看見營門前兩位中隊主官鐵青的臉,心裏“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闖禍了!
中隊長程雲德火冒三丈,指着景陽的手指都氣哆嗦了:“你下來!”
景陽畏首畏尾地下了車,立正站好,卻不敢直視中隊長的眼睛。
“關禁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