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現場
夜上海夜總會這個時候已經是人聲鼎沸,亂成一團。被擋在裏面不許出來的的所有舞客、嫖客、賭客們喊着,嚷着,一個個抻着脖子,漲紅着臉,揮舞着手臂,使出渾身解數,個別人幾乎快要把上海市長搬出來給自己證明有多麼無辜了。
一輛黑色的道奇轎車刷的一下停在了夜總會的門前,從車上下來一個三十來歲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一身筆挺的警服,黑色大檐帽下那張臉棱角分明,雙眼如炬。
男子看看門前吵吵嚷嚷的人們轉身對身邊的一個警察道:“把他們都給我趕到後面去,別讓他們在這煩我!然後派人一個個問,挨個查,千萬別漏下!”
“是,我這就去!”警察立正敬禮道。
“桑科長!你來的可真快呀?”隨着話音,一個一身西裝的五十歲左右的男人走過來,衝着這位年輕警官一抱拳說。
“哎呦,怎麼這事還驚動您老了?”年輕警官趕忙敬禮說。
“客氣,客氣,這是我份內之事啊,你別忘了,這是法租界啊!”男人說着點燃了一支雪茄。
“駱五爺,您這話說的,這個地方可是挨不着法租界甚麼事,哈哈,您是想……”年輕警官笑着拉着這位駱五爺走到一邊去低聲說:“只是這位死者可能和法租界有點關聯!所以,駱五爺您也想要……”
“想多了,想多了,桑科長,你別忘了,在這,還是法國人說了算!”駱五爺看着年輕警官說。
“在這,我說了算”
“誰呀?敢這麼跟老子說話?”駱五爺說着轉過身來,當他看清剛纔說話之人時立刻在臉上泛起笑容說:“哦,我當是誰呢?這不是白家少爺嗎?”
年輕警官聞聲也跑過來啪的一個立正大聲說:“上海警察局重案科桑愛民見過白長官!”
站在這二人面前的是剛剛到上海上任的國民黨國防部特派專員兼任上海警備司令部偵緝處少將處長白若松。
三十四五歲的白若松,一身戎裝,肩章上那顆將星在燈光下閃閃發光。長相英俊,身材挺拔的白若松看看眼前二人微微點點頭。
駱五爺看着白若松笑着說:“怎麼,白少爺也來了?”
“這是我的職責,我必須來!”白若松看着駱五爺說。
桑愛民笑着道:“白長官,您大駕親臨,我看您還是先回去歇息,等我把這裏的情況摸清之後,親自到您那向你彙報,您看如何?”
白若松一擺手喊道:“徐子珊,現在你來接手這個案子,其他人等一律退下”
隨着白若松的喊聲,一個女子走過來喊道:“明白!”
“這,這,這不大好吧?白長官,我沒法跟我們局長交代呀?”桑愛民看着白若松說。
白若松扭頭看向駱五爺問:“駱五爺有異議嗎?”
駱五爺笑着搖搖頭:“我隨便,隨便”
“可是,死者畢竟是徐科長的親哥哥啊,這件案子由她接手是不是不大……。”
“你說甚麼?你剛纔說甚麼?”跑過來的女子一把抓住桑愛民的脖領子問。
“徐科長,你還不知道呢?今晚死在這的是你大哥徐子謙!”桑愛民看着眼前這個女子說。
女子鬆開桑愛民大喊着衝進夜總會,推開攔住他的警察和同僚,徑直撲到地上的徐子謙屍體旁。
女子一把抱起徐子謙大喊着:“哥哥,哥哥,是誰殺了你?是誰?你告訴我,我要把他碎屍萬段!”
這時,白若松走了過來,看着地上哭泣的女子,女子慢慢抬起頭看看他,白若松伸手拉住她的手站起來,女子撲倒在他的懷裏大哭起來。
白若松輕輕拍打着她的後背安慰道:“子珊,別哭了,節哀順變,我們現在要想辦法抓到兇手,爲你哥哥報仇,這纔是正事,而不是在這裏哭哭啼啼,像個怨婦,你是黨國的軍人,你是偵緝處特情科的科長,你要注意身份並保持冷靜,你明白嗎?不要讓人看笑話。”
白若松的一席話讓徐子珊止住了哭聲,她站直身子,伸手抹了一把眼淚用力點點頭咬牙道:“我知道了,我一定要親手抓住兇手,我要活剮了他!”
白若松眼睛一瞪,臉色一變道:“口出狂言,妄而不實,這是大忌,你懂嗎?”
徐子珊立刻立正說:“屬下謹記處座教訓”
白若松點點頭:“去吧,摸清情況,我在辦公室等你!”說罷回頭看了一眼跟在一旁的副官:“歐陽,我們回去!”
副官歐陽曉諾答應着走在前面,來到門前打開車門,白若松上車,她關好車門,進到副駕位置上,車子便開出去,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開遠的汽車,駱五爺看看站在一邊的桑愛民笑着說:“想不到吧?到手的肥肉被人搶去了,哈哈,你呀,就是遇事太過急躁,就不懂得抻一抻”
桑愛民看看他心裏罵道:“哼,老傢伙,你他媽不是也想來分一杯羹嗎?我得不到,你也別想”
駱五爺笑着看着他心裏罵道:“小赤佬,跟我五爺玩你還嫩點,要不是我把白家公子叫來,還真便宜了你!”
看着白若松的車子開遠,徐子珊伸手抹了一下眼睛再次回到夜總會里。這時,她的手下吳文正跑過來看着她問:“科長,您看現在這情況我們怎麼辦?”
徐子珊看看他道:“把我哥哥的屍體抬走,我安排人接回家裏,其他人的讓桑愛民弄走吧!這些人不都是他們警察局諜報科的嗎?讓他們自己處理去吧!”
“還有兩個咱們的兄弟”吳文正說,
徐子珊看看他:“你怎麼這麼囉嗦?這點事還用我教你嗎?”
吳文正點點頭:“明白了,明白了,科長放心吧!”
徐子珊看了他一眼轉身往外走,這時,桑愛民從外面跑進來看着徐子珊說:“子珊,你看這……”
“愛民哥,我也沒想到,我現在心情很亂嗎,這裏就交給你了,我要趕緊回去,哥哥的遺體不能總這樣扔在外面,我要回去先跟我爸爸媽媽說一下,否則他們……”
“我能理解,能理解,子珊,你也要節哀順變,改日我再去府上吊唁大哥!”桑愛民說着看了看徐子珊,徐子珊勉強擠出一點笑容說:“那我先走一步!”
看着上車離去的徐子珊,駱五爺走過來笑着說:“你還惦記呢?人家根本看不上你,她呀,她的心思都在那位白少爺身上了”
桑愛民扭頭看看心裏罵道:“你這老鬼怎麼還不滾呢?”嘴上笑着說:“五爺,那可說不定哦,咱們騎驢看唱本走着瞧!”
事情發生的第二天,位於上海徐家彙的徐家弄堂裏,已經是縞素滿堂,魂帆招搖了。
徐家老爺徐敬之正在後堂安慰着夫人溫玉茹。從昨天到現在,夫人溫玉茹已經哭得昏厥過幾次了,雖然有一大羣傭人服侍着,但是徐老爺還是不放心。大兒子突然暴斃,橫屍街頭,這是讓徐老爺做夢也想不到的事情,當徐子珊把哥哥徐子謙的屍首擡回到徐宅時,那一刻,徐老爺感覺天塌了一般。徐子謙與徐子珊的生身母親溫玉茹當場就昏了過去。
二太太卓夢琳在旁跟着一起泣不成聲,還要時刻不停的安慰着徐老爺,照顧着大太太溫玉茹。
大少爺徐子謙的靈堂搭在了徐宅的正堂裏,徐子謙是徐家長子長孫,如今暴斃,自然要大張旗鼓的張羅一番喪事。
徐家在當時的上海灘那可是名門望族,徐家幾乎掌控了中國大半個紡織行業和紡織行業的源頭企業,同時還涉足到了金融、鋼鐵,糧食等產業,與當時在上海的榮氏、明氏、白氏並稱四大名門望族,顯赫一時。
徐家大公子在上海灘夜上海夜總會遇害身亡的消息一夜之間傳遍上海灘大街小巷,幾乎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警備司令部、警察局、法租界、英租界、商會、工部局等各個衙門口的人開始陸續上門,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上演着一出出人間鬧劇。
徐子珊從偵緝處特情科臨時抽調了十幾個外勤特務將徐宅明裏暗裏全部保護了起來。同時徐子珊暗中下令,針對每一個前來徐宅弔唁和問候的客人進行暗中探查,只要與徐子謙之死有關的,哪怕是提到徐子謙死因的話題,立刻祕密盤問,若有不從者或者牴觸甚至盤問過程中蓄意逃離者,立刻抓捕,絕不手軟。
一輩子做生意講求人脈即是錢脈的徐家老爺子徐敬之只知道自己的寶貝女兒是上海市府的職員,並不知道女兒便是人稱女魔頭的殺人狂魔劊子手,是令人聞風喪膽的偵緝處特情科科長。
回到閣樓上的徐子云幾乎一夜未眠。過去的一幕幕在眼前如同電影一般在眼前一一閃過。
自己是徐家的二少爺,也是老爺徐敬之最爲喜愛的一個兒子。母親卓夢琳雖不是正房,但是父親對母親倒是偏愛有加。母親是一位大家閨秀,知書達理,精通音律,和父親徐敬之是在法國留洋期間相識,原本計劃二人回國後便到卓家提親結婚,可是沒有想到的是祖父早就給父親徐敬之選好了一門親事,便是溫家大小姐。溫家是江南名門,富甲一方。
溫家與徐家又是世交,在父親徐柏松的一手安排下,徐敬之只能娶了溫家大小姐溫玉茹爲妻。
徐敬之與溫玉茹成婚之後,整日裏悶悶不樂,溫玉茹則千方百計的想盡各種辦法討徐敬之的歡心。父親徐柏松看出兒子的不開心,於是便私下裏打聽才知道兒子徐敬之心有所屬,那就是卓家小姐卓夢琳。
卓家雖不是像徐家這樣的大戶人家,但也是書香門第之家,卓夢琳的父親是上海教會聖約翰大學的教授,母親是一位音樂教授。
徐柏松知道後,自己親自登門拜訪了卓夢琳的父親卓達。令徐柏松想不到的是卓夢琳的父親卓達居然會非常熱情的接待了徐柏松,同時卓夢琳也在場,當着兩位老人的面,卓夢琳非常堅定的提出了自己願意屈尊做小,只要能嫁給徐敬之,做二房也願意。就這樣,在父親徐柏松的再一次安排下,徐敬之又將卓家小姐卓夢琳娶進了徐家,卓夢琳正式成爲徐家二奶奶。
迎娶卓夢琳時間不久,溫玉茹和卓夢琳同時有了身孕,十月懷胎之後,溫玉茹先誕下長子徐子謙,兩天後,卓夢琳生下兒子徐子云。兩位公子時隔兩天先後出生,爲徐家添丁加口,徐家上下是一片歡騰,同時增加了兩位公子,這讓徐家老爺徐柏松高興地不得了。兩個孫子百日之時,徐家大擺宴席,轟動上海灘。
當徐子謙和徐子云長到兩歲時,溫玉茹再次生下一個女兒徐子珊。徐子珊兩歲時,祖父徐柏松因病離世,自此,徐家產業全由徐敬之開始接手,從此,徐家生意開始越做越大,徐敬之天生的生意頭腦,短短兩年之內,徐家生意遍佈全國,紡織行業處於壟斷地位。
徐子云清楚地記得自己十八歲時便和哥哥徐子謙在法國、德國、比利時、意大利等國留學,先後學習了音樂、繪畫、機械、貿易等學科,哥哥徐子謙是一個非常博學而又極其聰明之人,但是就是身體多少有些羸弱。再後來,哥哥突然就消失了,在他尋找哥哥的三年時間裏,自己也走上了一條徐家人意想不到的道路,就是在這條道路上,三年後一個秋季的雨天裏,在江南蘇州城裏,徐子云奉命去接頭,而與他接頭的竟然是是自己三年沒有音訊的哥哥徐子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