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鋤奸
諜戰是一個沒有硝煙的戰場,然而卻同樣充滿了兇險、詭詐和血腥。現在就讓我們撩起諜戰大幕的一角,來領略一番人類諜戰的奧祕。一九三一年的上海,淫雨霏霏,秋日纏綿的氤氳籠罩着上海這座繁華的大都市。
傍晚時分,一個僻靜的弄堂裏,一間不起眼的閣樓上,一個滿臉鬍子茬的邋遢男人正在擺弄着一支柯爾特手槍。他一遍遍把槍管、撞針、彈簧、彈夾拆下來,又裝上,裝上又拆下來,就這樣反反覆覆,不停地拆裝着,在旁邊的桌上倒着一瓶已經喝光了的個軒尼詩XO空瓶子。
他時不時抬頭看看窗外那似雨非雨,似霧非霧的天氣,陰冷潮溼的空氣中夾帶着一絲絲令他窒息的緊迫和壓抑。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空瓶子放進嘴裏,抬起頭仰面朝天,讓瓶中那僅存的一滴酒水慢慢滑進他的喉嚨,隨着喉結的翕動,他嚥下大口的口水和這一滴殘酒。門外,傳來一聲貓的叫聲,他放下手中的空瓶子看到門下的縫隙處一雙腳的影子一晃而過。
他站起身快速來到門前打開房門,門外空無一人,樓梯上也未見腳印。就在他即將關門迴轉的剎那,他看見地上有一個信封,他彎腰拿起信封關好房門回到房裏。
坐在桌前打開信封,只見上面寫着:“今夜十點,夜上海!”看完信的他臉上露出笑容,他把信塞進嘴裏。有滋有味的嚼着,然後拿起打火機點着火,將信封付之一炬扔進了腳下的銅盆裏。
做完這一切之後,他來到牀前合衣躺下,看看手上的手錶,時間剛剛過了六點鐘。他把槍塞到枕頭下,閉上眼睛睡去。
凡是做特工這一行的,生物鐘可以準確到幾分幾秒,晚上九點三十分,他準時睜開眼睛,從牀上起來,開始對着那塊破鏡子刮臉,然後是洗漱,再然後他從桌下的抽屜裏拿出一個雞蛋來,打開雞蛋在碗裏,倒掉蛋黃,將蛋清抓在手裏抹在頭上,然後拿起一把木梳,對着鏡子將凌亂的頭髮梳向腦後,看着鏡子裏剃掉鬍鬚梳好頭髮的自己,他不由得笑了,自言自語道:“人就怕打扮,一打扮就變樣了”說完伸手拿起牀上那件毛呢西裝穿上,然後對着鏡子照了照轉了一個圈。
他拿出枕下的槍,再次檢查了一遍,然後裝上彈夾,拉動槍栓,子彈上膛後別在後腰上。然後他從牀下拉出一隻箱子打開,從裏面又拿出兩支同樣的柯爾特手槍塞進了左右兩側的西裝口袋裏。他環視了一下整個房間,然後伸手拉開了電燈的開關,房間裏立刻充滿了昏黃的燈光。
他悄無聲息的推開房門走出去,輕輕關上門,躡手躡腳的順着樓梯走下去,閃身出了樓門。
九點鐘以後大上海是富人的天堂,也是窮人的地獄。富人有地方喝酒、唱歌、跳舞、賭錢、抽大煙、玩女人,窮人則無處安身、睡覺、喫飯、甚至連個躲避風雨的地方都沒有。
位於青雲路上的夜上海夜總會,此刻正是富家子弟雲集的時候。夜總會里燈光旖旎,樂聲鼎沸。舞池裏的人們忘情地摟抱在一起,扭着屁股擰着腰,隨着狂躁的音樂聲發泄着他們的身上那些莫名的慾望。
雅座的一個僻靜位置上,一位一身白衣的女子安靜的坐在那裏,手上拿着一杯紅酒,看着舞池裏裏如癡如醉的舞客們,還有臺上那位扭捏作態唱歌的歌女,白衣女子時不時的冷笑一下。
“我來了”隨着話音,一個男子風一樣的走過來,坐在了她的旁邊。
白衣女子用眼角瞥了一眼坐下來的男子輕啓朱脣道:“你終於收拾了一下你的這張臉了?”
“再不收拾,我怕你認不出我來了!”男子說。
白衣女子莞爾一笑,伸手從桌下拿出一瓶酒放在桌上道:“獎勵你的!”
男子一看到酒眼睛立刻亮了,伸手便要去拿,白衣女子伸手擋在酒瓶前低聲說:“這是一個月的量,你提前喝完了可就沒有了!”
“甚麼?一個月?一個月就一瓶啊?這不是讓我死嗎?”男子瞪着眼睛看着白衣女子問。
白衣女子瞥了他一眼嚴厲地說:“那好吧,這瓶你也別想了,我現在就扔到舞池裏去你信不信?”
“信信信,我信,我錯了,你說一個月就一個月”男子說着站起身一把拿過那瓶酒摟在懷裏看着白衣女人說。
白衣女人笑了笑喝了一口杯中的紅酒,男子看着她問:“今天他會來嗎?他要是再不來,我可真要瘋了,一年了,整整一年了,我躲在那個閣樓上,白天不敢出門,晚上不能出門,這算甚麼呀?他一天不死,我們都不能光明正大的走在街上是嗎?我們就只能做縮頭烏龜,蜷縮在殼裏面嗎?”
“徐子云,請你說話注意點,我們這一年之中殺了他六次,都沒能成功,前五次都是你根據你提供的情報行動的,現在你還好意思來埋怨組織?”白衣女子臉色驟變看着男子說。
男子低下頭說:“我,我不是埋怨,我是着急,這個禍害一天不除,我們就多一份危險,組織上應該比我清楚這一點的!”男子說。
“當然了,組織上怎麼會不知道這其中的成破厲害呢?可是,有些事情並不是以我們的意志爲轉移的,難道我不想早日除掉這個**嗎?徐子謙這一年裏害了多少人,難道你不清楚嗎?我們六人小組成員,現在就剩下你我了,犧牲了四個,都是因爲他,你知道嗎?”白衣女子說着聲音有些哽咽。
男子抬起頭看着白衣女子輕聲說:“若梅,對不起,
都是我,要不是我,我們小組也不會遭此橫禍,你別難過了,我……”
突然,男子停住話音,白衣女子立刻向前方看去,只見在一羣人的簇擁下,一個西裝革履油頭粉面的男人走進夜上海舞廳的大門。
男人一進來就張開嘴大聲嚷嚷着:“都給我滾一邊去,把黛琳給我叫來,這唱的甚麼呀?南腔北調的,讓她滾下去,讓黛琳來,快!”
男子雙眼圓整,彷彿要噴出火來,白衣女子輕聲道:“坐下,別動,現在人多,太亂了,別誤傷了無辜之人。你看清楚了,這可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哥哥,今天我們就送他歸天,你不會手軟吧?”
男子看看她哼了一聲:“你小瞧我徐子云了!”白衣女子笑了笑起身離開座位。徑直向着剛進來的那個男人走過去。
進門就開始叫囂的男人嚷嚷着讓手人下去找黛琳,自己則坐在了他每次來的固定座位上。白衣女子微笑着,嫋嫋婷婷的走過去。男人剛坐下看見一位身着白衣的女子向自己走過來,男人臉上盪漾着笑容伸手指着白衣女子:“呦呵,哪來的這麼一位白衣仙子啊?簡直是嫦娥下凡,西施重生啊!”
白衣女子一邊向前走,一邊把手伸進包裏,坐在雅座上的男子見狀慢慢站起身,雙手交叉放在西裝左右口袋裏。
白衣女子慢慢走近那個男人,臉上依舊掛着笑容嘴裏大聲問道:“徐子謙,你睜開眼睛看看我是誰?”白衣女子說着手從包裏抽了出來,一支槍已經在她手上,槍口對着被她稱之爲徐子謙的男人,徐子謙睜大了眼睛看着逐漸走近自己的白衣女子喫驚的喊着:“你是白若梅,白若梅?你不是已經……。”
徐子謙話音未落,白若梅的槍就響了,第一顆子彈正打在他的前胸上,與此同時,雅座上的男子雙槍齊發,那些着徐子謙一起進來的手下霎時間鬼哭狼嚎,四下逃竄。槍聲大作,整個夜上海夜總會里亂成了一鍋粥。舞池裏的舞客們四散奔逃,哭爹喊娘,樂隊丟下樂器不見了蹤影,端盤子,倒酒的全都嚇得趴在了地上。
被白若梅一槍打倒在地上的徐子謙看着白若梅苦苦哀求:“你繞我一次,繞過我只一次吧,我……”
這個時候,徐子云雙手拿槍走過來看看白若梅喊道:“這個時候你還跟他費甚麼話?”
倒在地上的徐子謙看見徐子云一把抱住他的雙腿大聲說:“弟弟,弟弟,我錯了,我錯了,你繞過我這一次吧?饒了我吧!求你了!”
徐子云看看他哼了一聲:“饒了你,你饒過他們嗎?你繞過我那些出生入死的戰友了嗎?”徐子云說着雙槍對着徐子謙,徐子謙大聲叫着:“徐子云,我是你親哥哥,是你親哥哥啊!”
“哼,我沒有你這樣的哥哥,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我親自送你一程,上路吧!”徐子云說完,不待徐子謙在說話,手指便扣動了扳機,兩支槍同時噴出火焰,子彈一股腦的傾泄在徐子謙的身上,白若梅在一旁也跟着把槍裏的子彈打完。
看着被打的血肉模糊的徐子謙,徐子云這才停手,把槍放回口袋,伸手拉住白若梅:“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白若梅跟着徐子云往外跑,突然,徐子云停下腳步說:“你等我一會”
“你幹甚麼去呀?”白若梅看着跑開的徐子云問。徐子云邊跑邊說:“我的酒!”
白若梅跺着腳大喊着:“要酒不要命了?”
徐子云拿着酒跑回來一把拉起白若梅往外跑,這時,外面已經大亂,警察、憲兵、特務全都來了,汽車喇叭聲此起彼伏。
徐子云看看白若梅說:“看來今天要跑不掉了!”
“跟我來”白若梅說着反手拉起徐子云轉身往回跑,繞過舞臺,轉到後面,進到化妝間,化妝間有個後門,白若梅推開門兩個人快速跑出去。
“你怎麼知道這有後門?”徐子云一邊跑一邊問。白若梅看看他:“我早就觀察好了,等你來觀察黃花菜都涼了!”
徐子云笑了笑說:“我終於可以回家了,不用在那個小閣樓上躲着了!”
“現在還不行,你再等等,看看徐子謙死後你家裏有甚麼情況再說!你那個妹妹可不是省油的燈!”白若梅說。
“你還說我呢?你那個哥哥也夠嗆,我看呀,咱倆是半斤對八兩,誰也不用說誰!”徐子云看着白若梅說。
白若梅眼睛一瞪吼道:“你胡說甚麼?我哥哥是剛剛到上海上任的市政府辦公廳文職官員,並不是像你所說的在甚麼國防部特派專員,上海警備司令部偵緝處處長。倒是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她和徐子謙可是一個媽生的,你殺了他的親哥哥,你覺得她會放過你嗎?我聽說她就在偵緝處特情科,你可小心點哦!”
“我怕甚麼?今天陪他來的全讓我幹掉了,沒一個活口,我就是現在回去,他們也不會想到是我殺了徐子謙!至於你哥哥是人是鬼,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會在報上見到他的真實面目!市政府文職官員?那是他在騙你和你的父母呢”徐子云看着白若梅說。
白若梅冷笑一聲說:“行了,別說了,你以爲你妹妹徐子珊那麼容易糊弄嗎?說不定我們剛走,她就已經到現場了呢?”
“她無憑無據,說甚麼她也不敢對我怎麼着,你放心吧,倒是你應該多注意你的哥哥,他絕不是你所說的那麼簡單,沒準這個時候他也在現場呢?雖然說徐子謙叛變後一直在警察局的諜報科,但是你別忘了,他們也是信息共享,資源共享的!”徐子云說。
白若梅沉思了一會點點頭:“總之我們都各自多注意,有事我會聯繫你,同時,我會盡快向上級組織彙報**已被我們剷除,請火速派人來,儘快恢復運輸線和重建交通站!”
徐子云點點頭:“你自己多保重,注意安全,我知道怎麼找你,你放心吧!時刻保持聯繫!”
看着徐子云跳上一輛有軌電車漸漸遠離,白若梅這才轉身叫了一輛黃包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