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接頭
徐子云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淫雨霏霏的天氣,下午三點。徐子云準時到達了接頭地點,茗香茶館的二樓雅間裏。
徐子云點了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坐在雅間裏喝着,時不時透過窗戶看看外面街道上走過的人們。就在這個時刻,門被人輕輕的敲了三下,一個人輕聲問:“請問是於先生嗎?”
徐子云看着門回答說:“對不起,您找哪位於先生?是幹勾於還是剩餘的餘?”
“我找雙立人徐先生”門外人回答說。
徐子云回了句:“請進吧”
門,被推開,一個身材瘦弱的男人穿着一件風衣,頭上戴着一頂禮帽輕輕走了進來。徐子云慢慢站起身看着來人,來人慢慢摘下頭上的帽子微笑着看着他。當兩人眼神相遇,目光接觸的那一剎那,徐子云愣住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站在他面前的這個瘦瘦弱弱的男人居然會是自己的哥哥徐子謙。
徐子云驚訝地看着徐子謙說:“哥,怎麼會是你?”
徐子謙看着他笑着反問道:“爲甚麼不會是我呢?”
徐子云上前一步伸手握他的手問:“哥,三年了,三年多了,你去哪裏了?父親和母親找你都要找瘋了!你怎麼一點信都沒有啊?”
徐子謙笑了笑推開徐子云的手快步走到窗前,把手上的那頂禮帽掛在了窗邊。然後轉過身來看着徐子云笑着問:“弟弟,家裏都好吧?你怎麼會在蘇州呢?”
徐子云看看他說:“哥,你還沒回答我呢?”
“回答甚麼?還用我回答嗎?我和你一樣啊,否則我們怎們會在這裏見面呢?”徐子謙說着不時的看看窗外。
徐子云這纔想起來自己是來接頭的,他看着徐子謙說:“我送貨的”
“貨呢?”徐子謙問。
“貨在倉庫,渠道安全嗎?”徐子云問。
“幾人看貨?是你小組的嗎?”徐子謙問。
“我和我小組其他四人都在!”徐子云回答說。
“我要見他們,還要見到貨”徐子謙說。
“這不符合規矩,你有組織上的命令嗎?”徐子云問。
徐子謙看看他一笑:“小弟,你不相信我?你還懷疑你大哥嗎?”
徐子云搖搖頭:“哥,你想多了,但是你知道這是組織規定!”
“那好,給我他們的姓名和代號,我可以不見,但是貨要走我安排的渠道。需要你們小組成員自己把貨送出去!所以,我要提前給你們辦好特別通行證,你明白嗎?”徐子謙說。
徐子云猶豫了一會最終還是說出了小組四人的名字和代號,徐子謙聽完後看着徐子云說:“兩天後,到碼頭找我!”
徐子謙說完拿起掛在窗戶邊上的禮帽戴上往外就走,徐子云看着他問了句:“你何時回家看看?”
“完事再說吧”徐子謙說着推門走出去,關門的一剎那回頭看着徐子云笑了笑說:“兩天後你就先回上海,多待在家裏陪陪父母親大人!”說完,不待徐子云說話,便關門離去。
一天後,徐子云小組成員代號“青蓮”的梁冰犧牲在蘇州街頭。緊接着另一名成員代號“百合”的劉東輝犧牲在倉庫裏,貨物被一掃而空。其他兩名小組成員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兩天後,徐子云來到碼頭,就在他剛剛從車上下來向碼頭觀望之際,一個女人從他身後一把抱住他低聲說:“馬上上車離開!”
徐子云一愣,剛要回頭,女子說:“我是白若梅,趕緊上車!”
徐子云立刻拉開車門上車,白若梅也隨後鑽進車裏。與此同時,碼頭上幾個人開始向他們這方向跑過來,白若梅喊了一聲:“開車!”
徐子云腳下將油門踩到底,車子箭一般竄出去。身後追上來的人開始掏出槍向他們猛烈射擊。
白若梅彎下身子趴在座椅上喊着:“徐子謙叛變了!”
“不可能,這不可能呀!”徐子云一邊開車一邊大聲喊着問:“你怎麼來了?”
“青蓮、百合都犧牲了,現在紫鵑下落不知,黃鸝也死了,你不知道嗎?”白若梅瞪着眼睛問。
徐子云腦袋嗡了一下,他將車子油門踩到底呼嘯着飛過市區,穿過一條條馬路,最終在一處僻靜之處停下車,徐子云快速從車上下來,手裏的槍指着白若梅說:“爲甚麼你沒事?爲甚麼他們都死了,你卻還活着?”
白若梅看看他冷冷一笑說:“徐子云,這話應該我問你吧?你爲甚麼要把他們四人的姓名告訴徐子謙?難道你不知道組織規定嗎?每個小組之間不能橫向聯繫,更不能互通姓名、代號,可是你呢?居然把一個小組六人中的四人名單全都告訴了別人,你知道你做了甚麼嗎?是你害死了他們”
聽到這話的徐子云那一刻完全懵了、傻了,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一個失誤你會讓自己小組成員白白葬送了性命,更想不到的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哥哥居然會叛變投敵,成爲敵人的幫兇!
徐子云看着白若梅問:“你有證據證明着一切都是徐子謙所爲嗎?”
“我有,我就是證據!”隨着說話聲,一個人從路旁的衚衕裏走出來。
白若梅和徐子云同時扭頭去看,只見一個身着大褂,頭髮凌亂,臉上戴着一副眼鏡的年輕人一瘸一拐的走過來。
白若梅一驚呼道:“王子廬,你這是從哪來呀?我還以爲你……。”
徐子云也跟着喊了一聲:“紫鵑!”
“你不要往前來,你再往前一步我就開槍!”來人轉瞬間掏出槍來對着徐子云喊道。
白若梅看着他問:“子廬,快說說你是從哪跑來的?”
“我從碼頭來,我們存放在九號倉庫的貨物全都沒了,老劉犧牲了,要不是老劉,我也早死在倉庫裏了!”王子廬看着白若梅和徐子云說。
白若梅看看徐子云說:“這回你明白了吧?知道貨物存在幾號倉庫的就只有你我,青蓮不知道,黃鸝也不知道,留在倉庫的百合犧牲了,現在只有紫鵑還在,這一切說明甚麼?”
徐子云看着白若梅,白若梅點點頭:“我要是叛變早就叛變了,還用等到現在嗎?你們還會活着在這跟我說話嗎?”
“所以,叛變的不是白若梅,更不是已經犧牲的三位同志,那只有你,你若沒有叛變,那就證明你的接頭人叛變了,他就是徐子謙。徐子謙從你那裏知道了我們四人的姓名,他派人祕密監視了你,所以他知道了貨物的存放點,他先是引誘青蓮上當,然後又暗中殺了黃鸝,再帶人偷襲了倉庫,百合爲了掩護我而犧牲,貨物被搶!我冒死出來就是爲了通知若梅,也是爲了告訴你徐子謙叛變了!”王子廬看着徐子云說。
徐子云看看白若梅,再看看王子廬,慢慢低下頭痛苦的說:“我,我哪裏會想到他居然會叛變呢?他比我還要早就參加了革命,他是老特工了,我真的是壓根都沒有想到他會叛變!是我,是我害了咱們小組成員,是我對不起組織上,對不起同志們”徐子云說着猛然將手中槍口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千鈞一髮之際,白若梅飛起一腳踢掉了徐子云手中的槍厲聲道:“你這是幹甚麼?你以爲你死了就可以一了百了嗎?你這是對組織、對同志的極度不負責,你明白嗎?”
徐子云蹲下身子看着白若梅問:“那你想讓我怎麼樣?”
白若梅看看他,再看看王子廬說:“我們三人分頭走,先回上海,把情況上報組織上,我想徐子謙既然得到了貨物,他一定會把貨物運回上海,好向他的主子請功,那我們就在上海等他!徐子謙一定得死,他不死,我們就對不起我們小組的其他成員!”
徐子云點點頭:“我現在就回上海,我回去找他,我要親手宰了他!”
“你回去也不能露面,我們必須在暗中找機會除掉徐子謙,另外,還要先得到上級組織的指示後才能行動!”白若梅說。
“你回去,你回去等於是自投羅網,你那個同父異母的妹妹能放過你嗎?”王子廬看着徐子云問。
“徐子珊並不知道子云的事情,甚至她也不知道徐子謙原來是我們的人,後來被捕叛變投靠了警察局特情科!做了警察局特情科的副科長!由此判斷,徐子謙還沒有把自己和子云的情況告訴徐子珊。我估計這應該是上海警察局仲謀遠的主意。”白若梅說。
“但願是這樣吧,那就這麼決定,你們先走,三天後,我回到上海再聯繫你們”王子廬看着徐子云和白若梅說。
“要走就一起走,你還留在這裏幹甚麼?”徐子云不解的看着王子廬問。
王子廬看看白若梅說:“他們不能白白犧牲了,最起碼我還要給他們把屍體收一下吧,這麼多年的戰友,我不能看着他們暴屍……”
“啪”隨着一聲槍響,王子廬的身子一晃,胸前剎那間湧出血來,胸口處被鑽了一個血窟窿,王子廬身子搖晃着抬頭向上去看。
只見在他們對面樓上不遠處,一支黑洞洞的槍口正對着他們,王子廬抬手就是一槍,同時喊着:“你們快撤,馬上離開這裏!”
徐子云和白若梅同時掏槍還擊,位於對面樓上的槍口再次噴出火焰,徐子云伸手一把拉住王子廬喊着:“一起走!”
王子廬大瞪着眼睛吼道:“你和若梅趕緊走,我不行了,我留下掩護你們,再不走,誰也走不了了”王子廬一邊開槍一邊用力推開徐子云。白若梅看着身中數彈的王子廬喊着:“子廬一起撤!”
“快走啊,走啊,只有你們活着才能給我們報仇,才能告訴組織上徐子謙叛變了,快走!”王子廬大喊着揮舞着手裏的槍。
白若梅看看徐子云,徐子云滿眼淚水,伸手一把拉住白若梅說:“走!”
這時,四面八方趕來的特務已經開始向他們的方向圍過來,徐子云大喊着:“快走啊,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白若梅萬般無奈看了一眼王子廬,王子廬笑着舉起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對白若梅和徐子云說:“你們快走,記得爲我們報仇,剷除**徐子謙!我先走一步了,我絕對不能讓他們捉活的”
白若梅恨不得衝上去搶下王子廬手裏的槍,可是徐子云緊緊抱着她,二人就這樣眼睜睜看着王子廬扣動了扳機,子彈打穿了王子廬的太陽穴,王子廬的身子重重的摔倒在地上。
徐子云拉着白若梅一路狂奔,後面追上來的特務大喊着,槍聲四起,子彈貼着二人的頭皮劃過,二人剛剛上了一座橋頭,對面一個人手裏拿着槍笑眯眯的看着二人道:“若梅,子云,別跑了,這裏哪都是我的人,你們是跑不出去的,乖乖的放下槍跟我走,我保證你們的人身安全!”
“徐子謙”白若梅大喊着就要往上衝,徐子云攔住她悄聲說:“我們一起跳下去,決不能落在他手裏,不管你我誰活着,都要找到徐子謙然後殺了他!”
白若梅看看橋下湍急的流水,再看看對面橋頭的徐子謙,點了點頭,徐子云看着徐子謙道:“讓你的人往後退,我們商量一下!”
徐子謙笑着點點頭喊道:“你們全都退後,給他們一點時間!”
看着前後的特務們都退了下去,徐子云拉起白若梅的手說:“我們走!”說罷二人一齊縱身躍下橋去,跳入滾滾江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