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起復于謙
朱見深很是乖巧地跟着孫太后坐在大殿一側。
昨晚回到宮之後,他就去求孫太后今日帶着自己參加朝會,他昨日的那些佈置,必須要在今日朝會上定下來。
“諸位同僚,陛下率領的五十萬大軍昨日已經出發,但因出征前準備時間不足,糧草輜重並不完備。雖已經下令讓沿途各州府縣做好接待準備,但五十萬人,人喫馬嚼,每日的消耗巨大。所以,朝廷必須要再次籌集糧草軍需往前線運去。”
陳循作爲內閣首輔,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輩,一番奏對,言辭有據,羣臣也深以爲然。
“此事需要兵部和戶部共同協作完成,但兵部尚書鄺大人隨陛下出徵,主官不在。爲了便於主持兵部衙門的日常事務,內閣想讓施琅于謙官復原職,暫領兵部。”
話音剛一落地,立馬就有人跳出來反對道:“于謙此前觸怒皇上,已經被撤職在家,要是沒有皇上的上諭,讓他官復原職,只怕不妥吧?”
羣臣抬頭一看,原來是王振的狗腿子,通政使李錫。
朱見深也看了一眼此人,長得賊眉鼠眼的,也有所耳聞,真不知他是怎麼當上通政使的?
轉念一想,肯定是走了王振那狗太監的後門。聽說王振在宮裏宮外都收了一堆乾兒子,有太監,也有朝中的官員。
“看來,這李錫十有八九就是靠逢迎王振,認他當乾爹才幹到這正三品的通政使。”
李錫說完沒多久,又有人出言附和。
“下官也以爲此事不妥,皇上親征在外,剛被皇上罷免的官員就立即起復,這不是說皇上之前做錯了?諸位大人,你們說皇上做錯了嗎?”
“皇祖母,那個說父皇做錯了的人是誰?”朱見深看着此人很面生。
“好像是宣德八年的進士,現在任翰林院試讀的徐有貞。”
徐有貞?
一聽到這個名字,朱見深有些坐不住了。歷史上的奪門之變,就是他和大將石亨,還有宦官曹吉祥一手策劃的。自己的皇帝老爹也由此重新從太上皇做回皇上,做了八年皇帝的景泰帝朱祁鈺隨後下線。
這是個狠人!
于謙頂着忠臣之名被S,英宗朱祁鎮落下千古罵名,也有他的份兒。
“哼!等收拾完王振,得了空,再把你給辦了!還有那個曹吉祥!”
其他王振門下的大臣也一同附議,表示不能起復于謙。
“不讓于謙回來,兵部的事誰去辦?如今前方正在打仗,兵部是最忙的衙門,主官不在,侍郎也不在,莫非交給你徐大人去管?”
“只要朝廷有需要,下官徐有貞隨時聽候派遣!”
羣臣被徐有貞這話給逗樂了。
“誰不知道你徐有貞除了會在翰林院抄抄寫寫,就是在夜裏數咱京城上空的星星。要不,還是讓你去欽天監吧?哈哈!”
“劉大人說的是,在下也覺得欽天監是最適合你的去處!”
雖被嘲笑,但徐有貞卻不以爲恥,反以爲榮。
“欽天監怎麼了?欽天監也是我大明朝的衙署,諸位大臣何以如此作態?”
也就是這樣的朝會不用欽天監的人蔘加,不然,這番話一出來,必定又會引起一番脣槍舌戰。
“于謙是甚麼人?”
突然,一道冷不丁的聲音打斷了調侃徐有貞的羣臣百官。
再一看,說話的主人正是大皇子朱見深。
“回殿下,于謙是前兵部侍郎,曾多次隨太宗和先帝出征漠北,在邊鎮軍務上,他是再熟悉不過了!所以,臣等想讓于謙官復原職,暫代兵部。”胡熒應聲回道。
“那就讓他繼續做兵部侍郎,兵部尚書不在,又值朝廷大軍出征在外,兵部要是沒人主持,那父皇在前方也會出亂子!”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反對於謙官復原職的大臣,無不在心底猜測朱見深這位皇子此話背後的深意。
並不是這句話本身有何問題,一個四歲的孩子,童言無忌。
可他身邊坐着的人是當今皇太后,皇上的親生母親。曾經在皇上親征前,這位太后可是執掌着大明王朝至高無上的權力。如果這是太后的意思,那就沒人再能阻攔于謙起復。
正統皇帝不在,又未立儲君,皇太后的話誰敢不聽?
“殿下英明!不知郕王殿下,于謙可否立即官復原職?前方的戰事一旦打響,兵部不能沒有精通邊鎮軍務的人坐鎮。”
說了老半天,羣臣都忘了郕王朱祁鈺還在呢!皇上留下這位皇弟替自己鎮守京師,他也是有話語權的!
“于謙,他不是被皇兄免官待罪了嗎?萬一皇兄要是班師回朝,得知我們擅自起用於謙,這件事...”
郕王的想法很簡單,我就是一個臨時拉來頂缸的,你們就別想讓我來做啥決定了!況且,這大殿之上還坐着當今皇太后呢!
朱見深看了一眼這位王叔,歷史上在大明京城保衛戰中力挺于謙的景泰帝。
“看來,這位王叔也不是啥都不懂,只是不願將自己捲進去!”
站在一個藩王的立場上來講,郕王這種保全自己,當縮頭烏龜的做法是再合理不過了。
“好孫兒,你覺得於謙該不該起復?”
這時,孫太后的話又響了起來。
“孫兒剛纔說了,只要是能幫到父皇在前方作戰,甚麼人都應該起復!況且於謙也不是甚麼大奸大惡之輩,太宗皇帝和皇爺爺都曾重用過他,爲何現在就放着他白白喫朝廷的俸祿不用呢?皇祖母,孫兒說的對不對?”
孫太后先是慈愛地看了一眼自己這寶貝大孫子,然後再看了一眼郕王朱祁鈺。
“郕王,你覺得於謙能不能起復?”
朱祁鈺被嚇得跪倒在地,孫太后的眼神讓他壓力山大。
“臣覺得應該起復,還要立馬起復!兵部那一攤子事必須要于謙去辦理!”
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孫太后又將目光對準李錫和徐有貞那王振門下的走狗。
“皇帝還年輕,在處理國事上還有很多欠缺之處,作爲母親,只能在身後幫着扶持。往後,朝廷的軍政要務,還離不開諸位大人的盡心輔佐!”
“爲聖上分憂,乃做臣子的本分!”
隨即,孫太后又牽着大孫子的手,離開了大殿。
她來過,雖話說的不多,但也是向羣臣釋放出了一個信號,這已經足夠了。
朱見深臨走前看了內閣幾位大學士和胡熒等人一眼,接下來該如何用好於謙,挽救自己那不爭氣的皇帝老爹,還得靠他們這些人,自己只是一個皇長子,還不是儲君。很多事情,他不能出面,也不方便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