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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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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早,蘇槿樨就醒了過來。初來乍到,她輾轉難眠,直到四更才沉沉睡去。如此,卻也只睡了兩個時辰。

  她剛醒來,睡眼還朦朧着,突然看到身邊躺着一個仙人似的男子,嚇了一跳,當時就清醒了。

  “……啊!”她驚呼一聲。

  姬墨長長的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眼睛,那雙眸子像雪山上的湖水,澄明乾淨,一碧如洗。

  蘇槿樨往牀裏縮了縮:“你,你不是……”睡在地上的麼?

  “噓——”姬墨抬手封住蘇槿樨的脣,“外面有人。”

  脣上是冰涼的觸感,蘇槿樨反應過來,點了點頭,表示不會驚動外面的人。

  姬墨這才把手放下,輕聲道:“我不上來,難道等他們來了,全都知道我們昨夜是分開睡的?”

  蘇槿樨沒有說話。她剛剛只是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和一個可以說是陌生的男人,蓋着同一牀被子,還都只穿着裏衣。就算這個男人是她名義上的夫君,蘇槿樨還是覺得渾身不自在。

  她一直覺得這世道,很多規矩都不可理喻。女子們出嫁之前,被要求不能拋頭露面,連多看父兄以外的男人一眼都是罪過,可一出嫁,就要立馬跟一個陌生的男人同一屋檐下了。

  這都是甚麼道理。反正,她心裏是過不去的。

  姬墨大概也看出她的拘謹,他背過身,與她空出好一段距離。

  “睡罷。”他說,“今日事項繁瑣,好好休息。”

  他沒再有動靜,似是又睡了過去。

  蘇槿樨這才慢慢躺了下來。

  姬墨名揚天下,她早有所耳聞。說實話,這樣的人,她也是傾慕的。女子都喜歡驚才絕豔的男子,只是兩國立場敵對,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她會嫁給他。

  他正如傳說裏那樣溫文爾雅,卻也叫人不敢小覷。他說他缺一個太子妃,所以放她一馬,可是他堂堂楚太子,多的是女子想嫁給他。

  他只是憐憫她罷了。欽她願爲家國殞命,憐她終被家國所棄。先挑起戰爭的是姜國,他本可以一舉進攻,卻因不忍百姓流離而就此停手。

  姬墨……當真,君子如玉。

  天將將亮起,就有婢子在外頭敲了三下門。接着,一羣侍女端着面盆,衣裳,魚貫而入。皇家規矩繁多,今又是新婚翌日,單是一個早晨,就烏泱泱來了一大羣人。

  蘇槿樨也是皇族出身,見這般場面自然不會露怯。侍女爲她換上太子妃品級的華服,又有人呈上面盆,等蘇槿樨盥洗。

  期間有嬤嬤收走那方帶了血的元帕,蘇槿樨心微跳,很快移開了眼。

  她知道,她現在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不能露出任何異樣。

  姬墨有驚世之才,卻不知何故遲遲不娶,急壞了國君與皇后。他昨晚對她說出那樣一番話,她便明白,他要的,大概是一個夫妻恩愛的假象。

  侍女欲爲她梳妝,被蘇槿樨抬手婉拒。兩名侍女正爲姬墨穿上衣裳,她抬眸道:“妾爲殿下更衣罷。”

  姬墨轉過身來,那月色般清透的眸底劃過一絲讚賞。

  她還未梳髮髻,一頭秀髮柔柔的垂到腰際。也沒有上妝,清淡的小臉精緻得無可挑剔。脣不點而紅,眉不畫而黛。豔冠姜國的公主,並不是沒有道理的。

  蘇槿樨走近他,低頭爲他整理着繫帶與腰封。姬墨微垂眸,只能看到她一頭烏黑的秀髮與一點桃紅的脣瓣。羸弱的身姿,看起來嬌小玲瓏,真不知是怎麼做到資料裏那“一人獨挑十侍衛而不敗”的……

  蘇槿樨撫平了他衣衫上的一些褶皺,退後一步:“好了。”

  姬墨淺淺一笑,轉身去淨面。蘇槿樨則被帶到梳妝檯前理妝。

  她不過十六歲,從今往後,就要將長髮挽起,作婦人髻了。

  描眉敷粉,簪花點脣。少女本就姝麗的容顏一點點明豔起來。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十分的顏色,這雙眼睛佔了七分。

  女子梳妝本就需要耗費一番時辰,馬車已經在外候着,還需趕着時間去宮裏覲見。蘇槿樨連早膳也來不及喫,便匆匆上了馬車。

  姬墨坐在馬車裏,看見蘇槿樨上來,問:“還未用膳?”

  蘇槿樨低語:“妾怕誤了時辰……”

  姬墨早已瞭然:“本宮讓阿萬備了些糕點,東宮到皇宮有些距離,你可在路上墊墊胃。”

  蘇槿樨一怔,未成想他考慮得這樣周到。

  “謝殿下。”

  阿萬從簾外端進來一盤糕點,蘇槿樨不覺看了姬墨一眼。

  是她最愛喫的茯苓餅。

  她相信,當她得知要嫁到楚國的時候,姬墨手裏掌握的她的資料,絕對詳細到連她本人都不一定知道。

  那這一份糕點裏,可有他的授意?

  蘇槿樨在姜國以美貌聞名,可鮮少有人知道她聰慧過人。因生母早逝,年幼的她便向姜國國君自請習武,以求自保之力。無依無靠,身負傾城貌,她能夠在皇宮裏長到這麼大,皆因她那“草包”“粗莽”的名聲。

  一名公主,不會琴棋書畫,只會舞刀弄槍,就算生的好看又如何?終歸是讓人瞧不起,連對付她的興致都沒有。正因如此,姜國最終放棄了她,讓她來楚國送死。

  可在姬墨眼裏,她能夠生存下來,就是她的過人之處。當他得知她的過去,也不得不嘆一聲姜國的有眼不識珠,竟放過了這麼一塊璞玉。

  藏拙至此,只爲生存。和親行刺,姜國皇室爲的是一己私慾,而她是爲了家國大義。便是如此,也足夠他高看她一眼。

  因此,她刺殺他一次,他願不追究。

  須知姬墨溫雅之名傳遍天下,皆因那欲對他不利的人,都已經死了。

  蘇槿樨掂起一塊茯苓餅,小口喫着,慢條斯理的,很是文雅。姬墨終於知道,有些人,就算是喫個東西,也是賞心悅目的。

  蘇槿樨的禮儀無可挑剔,姿態優雅,不顯刻意。許是在楚國,無人識得她,她也不用再裝那粗鄙之舉。

  姬墨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

  他想把這塊璞玉好好打磨,慢慢雕琢,讓她成爲價值連城的和氏璧,發掘出……她最奪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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