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蘇老太太先讓衆人退下，這才讓人去叫蘇雲希叫進來。蘇雲希走進屋裏，頓覺一股涼氣逼人。屋裏角落放了兩個冰盆，在這燥熱的天氣裏，讓人倍感舒爽。蘇雲希見了蘇老太太，急忙上前，在蘇老太太跟前跪下，“老太太，孫女有錯，請老太太責罰。”低眉順眼的，顯得小心又真誠。

蘇老太太從鼻子裏哼了聲，很是不滿。“你如今長大了，倒是翅膀硬了，連老身的話也敢忤逆。簡直大膽。”

“孫女知錯，請老太太責罰。”除此之外，蘇雲希並不多說一句。

“你既然知錯，爲何不將源哥兒帶來。你這分明是陽奉陰違，糊弄老身。”蘇老太太拍着桌子，大發脾氣。

蘇雲希微微抬起頭，眼中已經掛滿淚水，臉上充滿了悲苦和無助。這番模樣，讓人動容。“請老太太明鑑，孫女並非有意如此。只因母親的身體，大夫那日說只怕是時日無多。孫女心中悲痛，又聽母親在睡夢中叫着源哥兒的名字，孫女心想母親定是擔心着源哥兒的。定是想在最後的日子裏，時時見到源哥兒。老太太，源哥兒還那麼小，現在發生的事情他未必會明白。可是孫女實在是不想讓源哥兒將來長大後，連對母親僅有的一點記憶都沒有。孫女就想着，讓我們姐弟二人陪在母親身邊，讓源哥兒牢牢的記住母親的音容相貌。孫女的這一點孝心，還請老太太成全。”說完，重重的磕頭。

蘇老太太即便心中充滿了怒氣，這會也有幾分動容。面色有些糾結，“因爲孝心，就可以無視老身的吩咐嗎？孝順爹孃是沒錯，難道就可以忤逆老身嗎？”

“孫女不敢，孫女萬萬沒有這樣的念頭。孫女更不敢忤逆老太太。實在是昨日老太太派人來的時候，母親正醒着，孫女一直陪在母親身邊，一步也不敢離開。當時丫頭們得了消息也不敢進來打擾，怕被母親知曉，讓她爲孫女擔心。後來時辰着實太晚，那時候孫女已經睡下。等到今兒一早醒來，得知昨晚的事情，孫女已經將傳話人狠狠責罰。孫女自知無論甚麼理由，都不成爲孫女犯錯的藉口，故此孫女一早過來給老太太請罪，還請老太太責罰。”說完，蘇雲希深深的低下頭，頭觸碰着地面，顯得極爲虔誠。

蘇老太太的怒氣並沒有消除，“哼，你母親生病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了，這會拿這個來矇蔽老身，以爲就能逃過一劫嗎？”

蘇雲希悲痛難耐，“老太太，之前孫女說的並沒有欺瞞老太太。大夫也的確說了，母親若是熬不過這個夏天，怕是時日無多。每每一想到這裏，孫女心頭就如刀割一般的痛。老太太，世間最大的悲哀，莫過於子欲養而親不待。如今孫女不求別的，只求能夠在母親身邊多陪伴一點時間，再多一點時間。孫女不想留下遺憾，更不想讓源哥兒留下遺憾。等將來源哥兒長大了，回想起這個時候的事情，會不會怪罪孫女做事不周全，沒有讓他在母親跟前盡孝。老太太，求你體諒孫女的一番孝心。”

蘇老太太心中十分憋悶，心頭不痛快的很，可是蘇雲希都說到這個份上，她若是再爲難下去，未免顯得太過斤斤計較，不夠慈愛。揮揮手，說道：“行了，姑娘家家的，跪在地上作甚。起來說話吧。”

“多謝老太太慈愛。”蘇雲希滿臉淚水的站起來，因心中悲慟，幾乎站立不穩。讓丫頭扶着，這才坐下。

蘇老太太揉眉，“你一番孝心難能可貴，但是你事先不同老身說明白，就私自將源哥兒帶走，委實不對。”

蘇雲希低着頭，“老太太教訓的是，孫女知錯。”

“知錯就好，看在你一片孝心的份上，老身就小懲大誡，回去抄寫經書，多抄幾篇，好好磨練一下心性。”

“孫女聽老太太的，等孫女抄寫好了，就拿來給老太太過目。”蘇雲希一臉小心翼翼，有心想要討好的模樣。

這個模樣的蘇雲希，倒是讓蘇老太太看着順眼不少。面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幾分，“四丫頭，你母親的狀況究竟如何？大夫那裏難道真的沒法子了嗎？”

“啓稟老太太，母親如今一日裏多半時間都在昏睡。清醒過來後，也是精神不濟。大夫說了，母親這病需要靜養。這些日子孫女也在努力承擔起三房的內務，好讓母親放心。”蘇雲希小心的說道。

蘇老太太點點頭，“說起這內務，你一個小姑娘又要照顧你母親，又要打理那些事情，哪裏忙的過來。文姨娘是個能幹的，也識得幾個字，不如讓她爲你分擔一二，如此一來你也有更多的時間在你母親跟前盡孝。”

“多謝老太太爲孫女着想。此事孫女之前也有想過，也在母親跟前提起過，只是母親連連反對。說是沒有哪個大戶人家裏是讓讓姨娘打理內務的，實在是不成體統。若是傳言出去，外人都要說咱們蘇家沒半點規矩，竟然糊塗到讓一個姨娘來管家。以後連孫女們的婚事怕是都要受到影響。孫女一聽，也就不敢再提此事。”蘇雲希低着頭，小心的說道。

蘇老太太氣的半死，偏偏發作不得。發作起來，豈不是承認自己糊塗透頂，做出這樣沒規矩的事情。心裏頭也就越發的厭煩魏氏。這個兒媳婦爭強好勝了一輩子，能幹了一輩子，到了如今，卻是命不久矣，這也是報應。想到這裏，蘇老太太好受了一點。不過見蘇雲希還在跟前，蘇老太太很是不耐煩的揮手，“行了，你回去好生照顧你孃親，不可怠慢了。至於三房的內務，如今想來也沒多少事情，你儘量讓下面的人去處置就行。”

“多謝老太太提醒，孫女謹記。老太太累了，孫女就先告退。老太太若有差遣，孫女下次定會第一時間趕來。”

“希望你能說到做到。”蘇老太太暗自冷哼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