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章
姜婆婆的話音剛落,車門打開了。
我看見一位有些上了年紀的老伯走下來。他個子不高,衣服整潔,鬢邊略有一些白髮,半低着頭輕輕咳嗽。以我的角度不太看得清面容。
老人下車後,兩個中年人忙上前攙扶他,喊他“爸”。
姜婆婆走在前面,不鹹不淡的說了句“進來吧”。三個人進了院子來。我連忙去倒茶。
我將茶水遞到老人面前,他竟誠惶誠恐的對我說了聲“勞駕小貴人,不敢、不敢!”。那女人也一直誇我漂亮伶俐,說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
姜婆婆道:“靈兒,你去屋子玩,我跟客人有些話要說。”
我答應着進了裏屋,眼睛沒捨得離開。
“靈兒,聽話!”姜婆婆注意到了我,很兇地吼了我一聲。我只好把門關上。
我把耳朵貼在門上想聽他們說話。姜婆婆卻把他們帶到另一間屋子去了。
我只得百無聊賴地翻着書。
那個老人看起來年級很大,精神狀態並不差,我瞧不出他有何不妥。可既然來找姜婆婆的,必定是“病”了。
我看書看到睡着,突然被敲門聲驚醒。
打開門,是那個陌生女人。
她笑眯眯地把手上的東西遞給我:“小妹妹,這些是送給你的。”
我搖搖頭。
女人讓了幾次,我都沒要,她有點着急。
這時候,姜婆婆回來了,她瞧了那些物品一眼,對我說:“接着吧。”
我把禮物抱在手上,道謝。
女人笑道:“這小姑娘真是知書達理,倒不像個鄉下丫頭!”
“鄉下丫頭咋了?”姜婆婆語氣淡淡地反問了句。女人頓覺失言:“姜婆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行了,你請自便吧,我還得預備些東西。”
女人離開了。
我把東西放好,沒細看,姜婆婆走進來,翻了翻我的書。
“靈兒,你這些都背下來了?”
“背下來了。”
我這些天學習玄門的法術,略有些進展,很想找個機會施展一二。姜婆婆如此問,我便有心背了一段。
“還不錯。”姜婆婆點點頭,把書合上。
我問:“姜婆婆,他們找你做甚麼?那個老爺爺‘病’了嗎?”
“是啊,他‘病’了。”
“可是......”
“你覺得他挺正常的?”姜婆婆察覺出了的我疑惑,“這還不到時辰呢!”
我愈加困惑。
姜婆婆明顯不想繼續這個話題。
“靈兒,你去冰窖裏拿塊肉。這上門吶,總歸也是客人。”
我應聲前去。
女人見我們準備做飯,很是熱情地來幫忙,姜婆婆也沒阻止她,讓我喚她柳姨。
我燒火,她切肉。
“鄉下的空氣就是好,這菜也長得更水靈些。”
我撿着柴往竈裏添。鐵窩裏煮着米。
“說起來,這也好多年沒喫過鐵鍋飯了。天天電飯煲,都快忘了鐵鍋飯的香甜。”
“柳姨,你以前也住過鄉下嗎?”
“是啊,我以前在農村長大,大概就是你這麼大的時候纔去的城裏。一別多年。”柳姨說完話,那外面忽然飄起了雪花。她拿着刀,失神了一會兒。
“柳姨,柳姨?”
她轉過頭來看我。
“你仔細刀,小心割了手。”
“謝謝靈兒,靈兒真是個漂亮懂事的好孩子。”
我紅了臉。
柳姨把肉放在盤子裏,又去洗菜。
她一邊洗一邊跟我聊天。
“靈兒,姨小時候,下雪天最愛去山上逮兔子。小兔子跑得快,我們得先躲起來,去找它的腳印,然後大家夥兒一塊兒把它圍住。我們抓小兔子,也不是爲了喫肉,把它養起來玩。可惜啊,這野兔養不熟。放在家裏,沒多久,它就自己想法子刨洞跑了。”
“我沒有養過兔子。”我老老實實回答。
柳姨笑起來,“靈兒,你要是想養的話,回頭姨給你買一隻小白兔,聽話的那種,就不怕它跑了。”
我搖搖頭。
“小的時候,我還去峭壁上撿過刺蝟。那林子裏,還有松鼠。松鼠跑得太快了,只是看了看。它就從這棵樹跳到那棵樹上去了。還有......”柳姨像是突然想起甚麼時候,換了一種語氣,“深山裏頭,還有狸貓。”
“狸貓?”
“嗯,狸貓。”柳姨的表情有些嚴肅起來,“狸貓不是貓也不是狐狸,腦袋小小的,下巴尖尖的,耳朵尖尖的。它最可怕的是,可以變成人的模樣。”
我一下子想起來在玄關處,每天嚇唬我的那個小山狸!
“你跟孩子說這些做甚麼了!”姜婆婆進來,斥責了柳姨。柳姨面紅耳赤地出去了。
可是,她的話卻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姜婆婆,狸貓真的可以變成人嗎?”
“快把火滅了,飯都要燒糊了!”姜婆婆沒有回答我。
喫過了晚飯,外面的積雪已下了厚厚一層。
我坐在窗子前,望着外面出神。
我想起來了玄關處的小山貓。
我記得祖師爺的供屋裏,有許多的動物石像。拜師進門那日,我有點懵,沒敢仔細去瞧它們。不知,那裏頭可否有狸貓的石像。
除了那一日,姜婆婆依舊不許我進去。
外面的雪一片片下着,潔白的雪景襯得夜也變得明朗起來。
院牆頭上,樹枝上,堆滿了雪。
下雪天可真美啊!
到處都是銀裝素裹。
猛然間,我怔住了。
在院牆外面,有一道黑影。
那黑影很高大,像人又不像人。它沒有臉。
我揉揉眼,黑影沒有消失。
我再揉揉眼。黑影的旁邊多了一道黑影,緊跟着,彷彿是大軍壓境一般,黑影愈來愈多,圍在我們的小院牆外頭。
我嚇壞了,忙打開房門。
“姜婆婆,姜婆婆!”
姜婆婆一把拽住我的手。柳姨站在她旁邊。
“你跟靈兒兩個人呆在屋子裏別出來。”
柳姨過來牽着我的手。
姜婆婆把我們推回到屋裏。
“姜婆婆,外頭,外頭!”
“進去,別出來!”姜婆婆的神情嚴峻得可怕。
我閉上了嘴,乖乖地退回到牀上坐着。
院牆外頭的黑影並沒有消失。
柳姨哆哆嗦嗦地抱着我:“來了,來了,他們來了。”
“柳姨,他們是甚麼?”
“不知道,我看不見。靈兒,我們別出去,別出去。”柳姨的恐懼比我還大。
我想,她是不是之前是不是經歷過。
我被柳姨抱在懷裏,眼睛緊緊地盯着窗外。
很快,那些黑影與夜幕混爲一體。
我分不清它們了。
柳姨嚇得渾身打顫,她的額頭、掌心都出了汗,這汗讓我有點不舒服。
“柳姨,我想喝水。”
柳姨沒有鬆開,反而緊閉着雙眼,抖得越發狠了。
我只好輕輕推開她。
“柳姨,我渴,我想喝水。”
反應過來的柳姨瞪大眼睛望着我,有些難爲情地對我笑笑,“靈兒,不瞞你,姨的確害怕。倒不像你,果然是有皇帝命的人,遇事比大人還穩重!姨,縱有萬貫家產,也不如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