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這屋子很大。
比我之前想象的還要大。
除了一張很大的八仙桌,邊上還各有一個四四方方深紅色的大箱子。箱子上了鎖,蓋着紅布。
八仙桌上有一個鏤空的木架子,架子上密密麻麻擺了三排牌位。而八仙桌上,放着幾尊石像。
這石像不同於常見的神佛,更像是一些小動物。
最讓我感到奇異的是,在八仙桌是上方,懸掛着一張畫像。
畫像上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長袍,髮絲鬍鬚潔白如雪,表情很是嚴肅。
“風靈跪下!”
姜婆婆忽地一聲令下,嚇了我一跳。
我瞧見婆婆神色嚴峻,忙聽話地跪在了八仙桌前。
隨後,姜婆婆也在我的旁邊跪了下來,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嘴裏唸唸有詞。
我聽不太清楚,又有點害怕。
良久,姜婆婆說:“弟子知曉,今日做法有些違背師門法則,但芸芸衆生,皆爲生靈。結緣即是有緣,還請師祖原諒弟子的魯莽。”
說着,姜婆婆對着那畫像深深一拜。我也趕緊拜上了一拜。
“風靈,你再給祖師爺磕兩個頭。”
“嗯?”我有點沒明白。
“那畫像上便是我玄門祖師爺!”
我磕完了頭,姜婆婆又讓我上香。
上香的時候,感覺姜婆婆很緊張,眼睛一直盯着香不離開。
我把香插到香爐裏,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她。
她點點頭。
我退回來,又跪在了八仙桌前。
我就這麼靜靜地跪了一炷香的時間。膝蓋有點疼,我也不敢出聲。直到香燃盡,灰都融入到了爐裏。
姜婆婆鬆了一口氣,面上露出喜色,對我道:“好了,靈兒,起來。”
我站起來。
姜婆婆又遞給我一杯茶,囑咐我:“你喝一口。”
我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小口。
姜婆婆把茶倒在了地上。
那茶葉,竟然根根分明的立了起來。我驚訝地張大了嘴,姜婆婆立刻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示意我別出聲。
我看着茶葉在地上擺出了一個奇怪的字,再慢慢地倒下去,就跟普通的茶水沒甚麼區別了。
姜婆婆盯着地上的殘餘茶水出神了一陣子,嘴裏唸叨道:“師祖這意思,弟子不明。”
忽然間,我感覺耳邊拂過了一陣風,有雙手輕輕地摸了摸我的頭。這雙手,充滿了慈愛之意,減少了我的恐懼。
“姜婆婆。”
“咋了?”
“有人摸了我的頭。”
姜婆婆的眼睛瞪圓了,她四下掃了一下,望着畫像呆立了幾秒鐘。
“靈兒,你再給祖師爺磕三個頭。”
我照做了。
“玄門第七十七代弟子風靈聽命。”
“好的。”
“跪好,別說話!”
我趕緊閉上了嘴巴。
姜婆婆振振有詞的講了許許多多文縐縐的話,我聽得快要睡着。
“......即日,庚辰龍年、冬月二十七,玄門第七十七代弟子風靈,正式入門!”
終於,她說完了這些話,很是高興地叫我起來。
我揉揉發麻的腿,跟着姜婆婆走出門去。至玄關處,我又聽到了那尖利的笑聲:“嘻嘻嘻,皇帝命呀!好寶貝呀......嘻嘻嘻......太香啦......”
“姜婆婆......”我抓緊了姜婆婆的手。
姜婆婆應該也聽到了這聲音,她冷哼一聲,神態慈祥地對我說:“靈兒,沒事。走,別搭理這個山狸精!跟姜姥做飯去!皇帝命的人,不要搭理這些泥腿子!”
我的人生,從這一天開始,不一樣了。
之後每日,我除了溫習學校的課程,還要背姜婆婆給我的一些書。有些,甚至是零散的紙片。
那些文字十分晦澀難懂,好在我的記憶力很好,基本上只要看一遍,我就能一字不落地背下來。
姜婆婆嘖嘖稱奇,連說:“你這丫頭片子,好本事啊!”
姥姥曾經說過,有本事的人,理應受到別人的尊重。
姜婆婆誇我有本事,我很得意。
隨着天氣越來越冷,我出門的時間也越來越少。
有一回,我走到水塘邊,看見木匠伯伯拄着柺棍在那曬太陽。
我不由地想到了細牛哥。
可是,有關細牛哥的事情,姜婆婆沒跟我說。我想去問問風細甜。到了她家,門口一把鎖。
李嬸孃看見我立在門前發呆,便走過來。
“風靈?你在這做甚麼呢?”
“李嬸孃好,我想找細甜玩。”
“細甜他們一家,都去外地了啊,還沒回哩。這都走了有幾天了,咋了,你不曉得?”李嬸孃的神情充滿疑惑。
我想這其中肯定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我沒多問,跟李嬸孃道別就回家了。
一連好幾天,我很想找姜婆婆詢問細牛哥的事情。但這件事,像是我們之間的禁語般,我不敢開口。
但我有預感,我一定還會再見到細牛哥的!
到了臘月,姜婆婆忙着準備過年的事宜。我的活兒也變得多起來。
那天,我們坐着小驢車趕集回來。院門口停了一輛車,車旁邊站着兩個衣着華麗的人。一男一女。
他們一見到姜婆婆,趕緊奔過來,很是熱情地要幫我們拎東西。
姜婆婆有些不耐煩:“做甚麼,做甚麼?拉拉扯扯!”
“姜婆婆,您,您就是姜婆婆吧?”女人十分尊敬地對姜婆婆行了個禮。男人在旁邊賠笑道:“早就聽聞您老人家大名,總想着來拜訪,只是又怕叨擾了您。”
“那就別來。”姜婆婆沒好氣地回道,吩咐我,“靈兒,你個死丫頭愣着幹啥,把那些肉菜,都放在冰窖裏頭去。”
“好的。”
“你到屋子裏頭等我。”姜婆婆對我揮揮手。然後她趕着小驢車進了院子收拾東西。
那兩個人有些尷尬地立在門口,難以進退!
我放好東西,趴在門口瞧他們。
那兩個人嘀嘀咕咕地說了些甚麼,女人抬起頭滿臉堆笑地衝我招招手:“小妹妹,阿姨給你買了些好喫的。”
她舉了舉手頭的盒子。
我搖搖頭。
姜婆婆走過來,趕他們走。
“姜婆婆,您,您瞧我們大老遠地來一趟......”那個女人滿臉懇切,還欲說些甚麼。忽然間,車內傳出蒼老而清晰的聲音。
“罷了,一切都是命,回去吧。”
我沒料到車裏還有人,嚇了一跳。姜婆婆卻嚴肅的冷笑道:“你既然知道是命,又爲何逆命而爲?莫不是,也瞧上了這皇帝命的小丫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