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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下下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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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升的晨曦如此的刺眼,帶着灼人的光華,讓我不敢正視。

身體累倦到了極點,髮絲也亂散在臉上,我想,我現在就像是一個瘋子,瞳孔疼痛渙散,衣襯破舊凌亂。

在這裏倦縮了一夜,逃了一夜。

可是當太陽昇起的時候,我還是知道,沒有人再要我,沒有人再關心我回不回家了。

早晨的微風,很涼很柔,輕輕地撫慰着我寂傷的心。

慈悲寺裏的鐘聲,讓我慢慢地安靜下來。

深深地吐出一口氣,我終是要活下去,還要快樂的活下去,這樣子娘和爹爹纔會放心的。

這個世上沒有了誰,天也不會塌下來。

雲知秋,會好好的,娘,你放心吧,會努力的生活。

失魂落魄地看了一會,有人說用力地吼出來,就會將心裏的不甘,心裏的寂寞還傷痛,給吼走,可是我卻沒有心思,喉嚨裏嘎澀得似要冒火一般。

慈悲寺裏的鐘聲,清清揚揚,讓我情不自禁地再往走。

佛門清淨,寺裏的小尼早就灑掃乾淨門庭,幾許香洗淨心頭的俗氣,讓人變得神清虔誠起來。

我跪在觀音面前,卻是不知道要說些麼,許個甚麼願。

我想如果觀音是有神靈的,一定知道我在想些甚麼。

“原來這麼早就有人來了,棠,我還以爲我們是最早的。”一聲軟語傳入我的耳中。

我沒有回頭去看,卻感覺有人進來,跪在我的旁邊。

淡淡的清香之氣拂面,但聽旁邊的人說:“小女子名喚沐雪,請觀音菩薩顯靈,讓沐雪的身體,快快好起來。”

“施主,求籤嗎?”溫和的老尼問我們:“看看自已的運勢,前程,未來。”

我不知道我的未來是甚麼,前面一片空白,甚麼也看不清楚。

旁邊的女子輕嘆地說:“老師傅,我想求健康。”

“沐雪,要放香油錢,觀音纔會顯靈的。”低醇的聲音在後面響着。

身邊的女子便站起來,從手腕間褪下一雙漂亮的紫玉鐲放在臺面上,回頭輕笑地說:“這樣,成嗎?”

我有些驚歎地看着眼前的女子,身着白色襦衣,藍色長裙,頭簪盤成雲簪,斜插一根墨綠色的簪子,長長的柳中眉中寫滿了柔弱的美,纖長的睫毛覆蓋着琥珀色的瞳孔,雪白的肌膚,朱脣輕啓,一抹微笑盪漾開來。不面要太多的裝飾,她如那素白淡雅的鳶尾花,透着她的高貴與嬌弱。

她的笑,卻是越過我而看着後面。

真美的女子,怎生的嫣然一笑傾國傾城,和張喜寶的美是不同的。

張喜寶是美豔不可方物,她是帶着文弱的典雅,偶爾中,幾聲輕咳可以知道她身體不是甚好。

“施主。”老尼又問我:“要抽籤嗎?”

我在袖子裏找找,將身上剩下的銀票全放在臺面上。

老尼搖頭溫和地笑着:“施主,不必這麼多,小小心意便足矣。”

我認真地說:“老師傅,請允許我給這麼多,我剛纔終於知道我要許甚麼願了,我要我的娘和爹爹在雲之上能幸福,你說,隔了十二年,他們要找到彼此也很難,情之重,焉是俗物之可以替代。”

她感嘆地念了一聲阿彌陀佛才說:“姑娘,想開一些,此一時,彼一時,我看姑娘倒是像有福氣之人。孝道爲先,姑娘父母的福澤,都會延至姑娘之身。”

她說的我不懂,她給我和那不染纖塵的女子一人一個籤筒。

二支籤一起掉在地上,二枝,都是一模一樣。

只是一枝下中籤,一枝下下籤,二籤疊在一起,卻也分不清楚誰的是下中籤,誰是下下籤。

老尼撿起,看了看我們說:“要解否?”

她神色中,帶着無限的悲嘆。

沐雪輕嘆地說:“不解,也罷。”

腳步有些踉蹌輕浮地出去,無力地說:“棠,我們走罷。”又猛力地咳了二下。

我轉過身,看到高大的男子挽着她的手,細細地將她額邊的發綰到耳後,是他,夏君棠,如此溫柔眷眷地看着她:“沐雪,只是求個安心而已。”

她輕咳了二下,身子顫抖着。

他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那一種呵護,讓我心頭酸澀又羨慕着。

“姑娘。”老尼叫回我的神思:“這籤文啊,也不見得就是事實,人之命運,三分天註定,七分靠自已。”

我淡淡地一笑,籲出心口的一口氣:“師傅,學會接受,學會承受,命運也沒有甚麼。”

她一怔,唸了一聲佛號:“世上的姑娘,難得有如此大智大慧。”

真羨慕啊,沐雪那不染人間煙火的纖弱女子,有一個男人這麼關心她。

他們之間如此的契合,沒有任可人能入得了眼。

這是不是就是一種愛情,我的娘去追隨爹爹,我雲知秋這一輩子,會有愛情嗎?

那籤,並不是好籤啊,百花煞,最不好的籤。

一個人的傷心,可以維持多久。

我數着日子過,一天又一天,心頭不的傷,還是難以填平。

孤單,無法用甚麼來彌補。

最怕回到空蕩蕩的家中,一貧如洗不可怕,最可怕的是寂靜無聲,我拿着破布,不停地擦着地板,窗臺,不停地擦,有事做就不會心中也空空的。

斜陽下,還是隻有我一個人孤單的影子。

有些徒然無力地坐在地板上,淚滑下臉頰。

一陣清脆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傷心,擦擦淚去開門,卻看到張喜寶站在門前。

“張小姐。”我輕聲地叫。

“我給你送了些書來。”她笑笑,明豔的眼眸看着我:“我們之間的協議,還算嗎?”

我點點頭:“請進。”

“不必了,我自由的時間並不多的,雲知秋,我要你做的奴婢,也不是你想像中的那樣,你看看那些資料,秋選,我要你打入宮中。”

我有些迷糊,她卻輕輕地笑了:“你以爲是要你端茶倒水嗎?雲知秋我查了你的資料,你很合適做我的姐妹,你且先看看這些。”

她拿了一個繡籃來,上面是放着宣紙甚麼的,可是下面,全是書。

“我要做皇上的貴妃娘娘。”她自信地笑着,臉上泛着一種絕豔的美:“我就得對後宮的人,完全有把握,一個人的眼睛,怎麼比得過上二個人。”

“你就相信,我會做好你想要的嗎?”我有些疑惑地問她,她就不怕在我的身上押錯寶。

她笑笑,垂下長長的睫毛說:“你是雲大人的女兒,你娘也是個有骨氣的人,說不嫁就不嫁,想你雲知秋,也不會差到哪裏去,那天你和楊老爺說的話,我都聽說了,雲知秋,我就是要一個這麼淡泊如水,卻又骨子裏帶着善良的女人來幫我。”

“你入宮之後,我倒也不必要你做些甚麼,這一次選秀對於我來說,我的機會多於別人,可是這一次,太多太多強勁的對手,我需要有人給我看着,我的身邊,都是楊家的人,宮裏還有一個顯貴的楊妃娘娘,他們都不會讓我獨大的,美貌是我最大的武器,心腹,也決不可無。”

我多少是明白了,張喜寶畢竟是姓張不姓楊,豈能甘願只做楊家的棋子。

我淡淡地說:“一入宮庭深似海,似乎用一生來賭,太重了。”

“這點你放心,我有辦法讓你進去,就有辦法讓你出來。皇上後宮三千,至今後位玄虛,多一個女人,少一個女人,壓根是無法知道的小事。我要你進宮之後,好生就看着幾個人而已,你的利用價值,也就在於此。”

她說得有些狂妄,我輕嘆一口氣:“我知道了,欠你的,我會用這些來還。”

她出去,還是一室的寂靜,我總是不明白,有些人的爭奪之心會是如此的大。

還沒有進宮,她就想把所有的事都盡納於手中,一一把棋子放下去,我的用處,只在於看看新人之中是否有皎出之輩,也許到時就會讓她收爲已用。

這些事,也與我無關了,欠她的,做好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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