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道歉
羅錦書被這聲音嚇得雞蛋差點掉在地上,下意識地舉起手,露出掌心的雞蛋,“我真的只是在給聞硯敷傷口。”
幸好鄒氏白天罵累了,這會兒已經睡下,否則聽到聞輕舟的聲音,肯定又要罵她了。
想到這兒,羅錦書不禁鬆了一口氣。
即便她舉手了,聞輕舟依然不放心,警惕地走上前,放下手裏拎着的東西,檢查聞硯的後背沒有新傷才作罷。
“我說過,他的傷口不用你操心。”
聞輕舟神色清冷,一邊說着,一邊將放在地上的酒罈子拿到牀頭的箱籠上,取了帕子準備給聞硯擦拭身體。
“這是甚麼?”羅錦書摸摸鼻子,退到一旁,忽然聞到一股酒味,蹙眉問道。
“我找村長借了酒。”聞輕舟把酒倒在帕子上,揉一揉便準備上手。
羅錦書猛地一驚,趕緊攔住聞輕舟,“不行!酒精降溫,現在天冷,聞硯受不住。再說了,他身後有上,用酒可能會造成傷口感染髮炎。還是用雞蛋吧。”
好歹雞蛋溫和。
她在心裏默默補充一句,忽然察覺到一束灼熱的目光正盯着自己,羅錦書眉頭一跳,驚覺自己簡直大錯特錯。
甚麼酒精、感染、發炎的,壓根不是這個時代的詞兒,聞輕舟怎麼可能聽懂?原主又怎麼可能知道?
果然,沒等她編好藉口,聞輕舟便問道:“甚麼是酒精?感染髮炎又是甚麼意思?”
“沒……沒甚麼,我也是以前聽赤腳醫生說的。”羅錦書訕笑,殷勤地掏出雞蛋,“趁着雞蛋還熱,你給聞硯敷一敷,我再去煮兩個,換着用。”
說完她便把雞蛋塞在聞輕舟手裏,小跑出去。
不想剛出虎穴,又入狼窩——鄒氏正凶神惡煞地站在堂屋等她呢。
“家裏有甚麼我一清二楚,米麪就算了,你哪兒來的雞蛋?”鄒氏瞪着三角眼問她。
“用獐子肉和劉桂香換的,對聞硯傷口好……”羅錦書認真地解釋,卻被鄒氏猛地打斷。
“我打死你這個小蹄子!我看你就是捨不得劉家那個狗男人!他劉家的東西有甚麼好的,值當你用一碗肉去換雞蛋?”
鄒氏罵罵咧咧的聲音驚動聞輕舟,門上的碎花簾子被掀起,聞輕舟抿脣道:“聞硯要睡了,娘也早點休息吧。”
對這兒子,鄒氏也沒個好氣,拄着柺杖罵道:“我遲早被你們這兩個人氣死!輕舟,你給我看好這小娼婦,不然哪天她給你帶頂綠帽子你都不知道!”
羅錦書面如土色,攥緊拳頭沒有開口。
且不說書裏的羅錦書從未接受過劉根寶,就衝劉根寶下午送菜的殷勤勁兒,羅錦書也敢確定原主和他之間清清白白,怎麼到了鄒氏嘴裏就這般齷齪了?
一股怒火積攢在心頭,羅錦書咬緊牙關才忍住。
聞輕舟拎着酒罈子走到她身邊,清冷的聲音柔和下來,“娘在氣頭上會口不擇言,這次是我們誤會你,對不起。”
聽到這句對不起,羅錦書頓時受寵若驚,求生欲化爲雨水,澆滅了心頭怒火。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至少聞輕舟還是講理的。
“我想着獐子肉給都給了,要是給的少,劉桂香心裏也會嘀咕。”羅錦書跟在聞輕舟身後出門去,不自覺走到廚房裏。
剛炒完肉的鍋臺還殘留肉香味,羅錦書不由得嚥了下口水。
“用有換無,你沒做錯。”聞輕舟倒了一杯酒推過去,“夜裏風大,喝點酒暖暖身子。”
他聲音輕柔低沉,十分悅耳,羅錦書端着酒杯淺嘗一口,發覺只有淡淡酒香,還有一股香茅草的清香,不由喜愛。
“想喫獐子肉,爲甚麼不多做一些?”聞輕舟目光灼灼地盯着三杯酒下肚後,暈暈乎乎的羅錦書。
香茅酒喝着清甜可口,實則後勁不小,羅錦書沒喝過酒,三五杯下肚,必醉。
果然,羅錦書搖頭晃腦,癟嘴委屈道:“不敢,我還得抱大腿,不敢偷喫。”
這種說法新奇,聞輕舟劍眉微動,“你想抱誰的大腿?”
“聞……輕舟!未來的……唔!”
她的話沒說完,被一陣秋風打斷。
羅錦書打了個寒噤,醉意被吹散三分,回籠的理智嚇得她不敢胡言亂語,只好繼續頂着朦朧的瞳眸裝醉。
然而,此時聞輕舟已經有了成算,並不打算再追問下去。
他只剩下一個問題。
看着她有一瞬間清亮,很快又歸於朦朧的眼眸,聞輕舟嗓音低沉,“你會永遠留下來嗎?”
回答他的是抱着酒杯晃晃悠悠的羅錦書,片刻後一頭栽倒在桌上,意識全無。
聞輕舟的視線在她頭頂落下,眼中早已沒了溫柔和煦。
他未必喜歡現在的羅錦書,但他真切地討厭從前那個羅錦書。無論現在的她是哪兒來的野狐禪,只要她不傷害聞家人,自己都會給她一席之地。
再度被大佬視線籠罩的羅錦書渾身緊繃,閉着眼睛不敢亂動。
不一會兒,耳邊就傳來了燒火的噼啪聲,接着是打水的聲音,羅錦書心慌意急,他這是要洗澡?
不等她想出對策來,頭頂就傳來聞輕舟的聲音,“水已經打好,你去洗吧。”
說完,他便出門去,甚至貼心地關上廚房門。
羅錦書心裏咯噔一聲,他知道自己是裝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