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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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壽宴上的第三輪酒剛斟滿,皇帝忽然一頭栽在了御案上。
緊接着,太后捂住胸口,幾名宗親接連倒地,方纔還在奏樂的長春殿,瞬間亂成一片。
“陛下中毒了!”
禁軍封鎖殿門,太醫院院使裴宗年帶人衝進來,先命人收走席間酒食,又直奔寧王蕭承硯的桌案。
不到片刻,一包白色藥粉便從他的酒壺底下搜了出來,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同時落向我。
那包藥是我送來的。
蕭承硯幼時落水,留下了咳血的舊疾,每逢天氣轉涼,胸口便會疼得厲害。
今日赴宴前,我親手把藥包裝進他的袖袋,囑咐他若不舒服便用溫水服下。
沒想到藥粉沒有留在他身上,反而出現在酒壺底下。
裴宗年捻起一點藥粉聞了聞,立即變了臉色,“這是藥王谷早已禁用的寒露引。”
“此藥單獨服用無害,一旦混入烈酒,便會令人血脈逆行。”
皇后猛地看向蕭承硯,“寧王,你帶着禁藥入宮,究竟想做甚麼?”
蕭承硯沒有爲自己辯解。
他先側過身,將我擋在了身後。
太醫院的幾名醫官已經圍上來。
爲首之人盯着我手腕上的藥香珠。
“聽聞王妃出身山野,熟悉草藥。”
“這包藥既然是王妃所贈,便請王妃隨臣等試藥。”
所謂試藥,是先讓人服下與皇帝相同的酒食,再以我帶來的藥粉驗證毒性。
若我安然無恙,他們便會繼續增加分量。
若我毒發,正好坐實罪名。
蕭承硯聽懂了,眼神驟然冷下去。
“她不是你們驗毒的藥人。”
裴宗年拱手提醒:
“陛下危在旦夕。”
“王妃若當真清白,爲君分憂也是本分。”
蕭承硯忽然拿走那包藥。
所有人都來不及阻攔,他已經將剩下的藥粉盡數倒入口中。
我臉色一變。
“蕭承硯!”
他端起我面前的酒盞,當着滿殿人的面一飲而盡。
皇后失聲喝止。
裴宗年也愣住了。
蕭承硯放下空杯,抬手擦過脣角。
“藥是本王服的。”
“酒也是本王喝的。”
“若這兩樣東西真能成毒,先死的應該是本王。”
他站得筆直。
唯有握住我手腕的手,在無人看見的位置輕輕收緊。
他並不知道,我送他的藥根本不是寒露引。
袋中的藥粉被人換過。
更不知道兩種藥即便混在一起,也不會造成殿中衆人同時毒發。
可他還是吞了。
不是因爲篤定我能救他。
而是他寧願拿自己的命試,也不肯把我交出去。
我扣住他的脈搏。
脈象平穩。
藥粉沒有進入血脈,應當只是外形相似的普通藥材。
有人想借藥王谷的名頭嫁禍,卻不敢真讓蕭承硯立刻死在殿中。
龍榻那邊忽然傳來驚呼。
皇帝的指甲迅速變成青紫色,太后卻開始高熱。
同席中毒,症狀竟截然相反。
我抬眼看向御案。
這不是一種毒。
有人把兩組原本無害的藥材分開放進酒食。
單獨查驗,甚麼都查不出來。
喫到特定菜餚,再飲特定酒水,纔會發作。
這種下毒方法,我五年前見過一次。
那一年,六皇子死在我面前。
藥王谷也因此覆滅。
蕭承硯察覺我臉色不對,低聲問:
“不舒服?”
“沒有。”
我壓住情緒。
“你剛纔不該喫那包藥。”
“他們要帶你走。”
“我可以自己應付。”
他垂眼看我。
“然後呢?”
“讓他們給你灌毒酒,等你證明自己清白?”
我一時無言。
蕭承硯握住我的手。
“照眠,我娶你不是爲了在出事時把你交出去。”
禁軍統領帶人走來。
皇帝昏迷,太子暫時監國。
第一道命令便是削去蕭承硯的王印,將我們分別看押。
禁軍要帶我去太醫院。
蕭承硯卻擋在前面。
“本王是藥物持有人,也是酒壺的主人。”
“要審先審本王。”
太子蕭明琰從皇帝榻前走來。
他看了一眼我們交握的手。
“二弟,你若肯交出蘇照眠,本宮可以相信你不知情。”
“她是本王的妻子。”
蕭承硯語氣平靜。
“不是本王拿來換清白的籌碼。”
太子神情微冷。
“你會後悔。”
“那也是本王自己的事。”
我們最終被關進長春殿兩側的偏殿。
分開前,蕭承硯用指腹碰了碰我的手背。
“別怕。”
殿門合攏。
我站在門後,聽見他被禁軍帶遠。
一名小太監悄悄送來他留下的字條。
上面只有短短一行。
藥無毒,我無事,別爲了救我做不願做的事。
我握緊紙條。
與此同時,外面傳來裴宗年的聲音。
“陛下最多還能撐三個時辰。”
“除非能找到失蹤五年的藥王谷主——溫無憂。”
我走到銅鏡前,慢慢拆下腕間的藥香珠。
珠子最深處,藏着一枚細若牛毛的金針。
五年過去。
所有人都在尋找溫無憂。
沒有人知道,她剛剛被關進了皇宮偏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