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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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餐廳後,溫以寧獨自去了醫院。

醫生看完檢查結果,神情比上次更加凝重。

“藥物已經壓不住了。”

“外地專家團隊三天後到院,這是目前最合適的手術機會。”

“如果再拖,腫瘤可能壓迫重要血管。”

醫生停頓片刻。

“溫小姐,這次必須通知家屬。”

溫以寧看向手機。

陸景深沒有打來電話。

餐廳那場爭執過去兩個小時,他只發了一條消息。

【清柔受了驚嚇,我先送她回家。】

沒有問她去了哪裏。

也沒有問她爲甚麼摘下婚戒。

溫以寧低聲請求:“家屬簽字可以晚一點嗎?”

“最遲明天下午。”

醫生看着她蒼白的臉。

“你丈夫一直不知道你的病情?”

“知道我心臟不好。”

“但不知道腫瘤。”

她不是故意隱瞞。

兩個月前拿到初步診斷時,她曾經試圖告訴陸景深。

那天,孟清柔突然在工作室暈倒。

陸景深抱着人衝去醫院。

溫以寧的檢查報告在他車裏放了一夜。

第二天,她拿回來時,封面已經被咖啡浸溼。

陸景深連裏面是甚麼都沒看。

後來她又提過兩次。

一次是在他的車上。

孟清柔打電話說房間進了老鼠,他中途掉頭趕了過去。

另一次是在臥室。

溫以寧剛說醫生懷疑心臟有問題,陸景深便皺眉提醒,她從小就有心悸的毛病,不要因爲清柔最近身體不好,也跟着拿病情爭寵。

那句“爭寵”堵住了她後面所有的話。

從醫院出來,溫以寧回到婚房。

客廳燈亮着。

孟清柔穿着她的拖鞋,正蹲在茶几前整理照片。

陸景深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那條藍寶石項鍊。

見妻子回來,他沒有問她去了哪裏。

“過來。”

溫以寧停在門口。

陸景深把項鍊遞給她。

“檢查過了,沒有損壞。”

“清柔也向你道歉了。”

“今晚的事到此爲止。”

孟清柔抬起頭,眼睛仍有些紅。

“以寧姐,我真的不知道項鍊不能佩戴。”

“景深哥只說是工作室借來的道具。”

她總能把責任推回陸景深身上。

而陸景深也總會主動接下。

“是我沒說清楚。”

他語氣沉了幾分。

“你要怪就怪我,不要針對清柔。”

溫以寧沒有接項鍊。

“既然適合她,送給她吧。”

孟清柔神色一怔。

陸景深的臉色卻冷了。

“溫以寧,你非要這樣陰陽怪氣?”

“我已經把東西完好地還給你。”

“你還想怎麼樣?”

她看着丈夫。

“你知不知道,這條項鍊爲甚麼不能給別人戴?”

“因爲是岳母的遺物。”

“除此之外呢?”

陸景深沉默了。

溫以寧笑了一下。

他忘了。

他們結婚時,母親將這條項鍊戴在她頸間。

母親拉着陸景深的手,告訴他,藍寶石下面有一個很小的暗釦。

裏面藏着溫以寧出生時剪下的一縷胎髮。

那是母親留給她最後的祝福。

陸景深當時鄭重地承諾,會替她保管一輩子。

如今,他只記得這是一條價值不菲的遺物。

孟清柔卻突然捂住嘴。

“暗釦?”

她臉色發白。

“拍攝時,我覺得下面那塊有些松,讓造型師拆下來了。”

溫以寧猛然看向她。

“拆下來的東西呢?”

“我不知道。”

“可能和其他道具混在一起了。”

溫以寧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你爲甚麼要動它?”

孟清柔疼得落淚。

“我不知道里面有東西。”

“以寧姐,你先放開我......”

陸景深迅速上前,扣住溫以寧的手。

“夠了!”

他用力將她拉開。

溫以寧本就虛弱,踉蹌着撞到櫃角。

後腰傳來疼痛。

她沒有站穩,直接跌坐在地。

陸景深的眼神變了一下。

他下意識向前。

孟清柔卻在此時軟倒在他懷裏。

“景深哥,我喘不上氣。”

他的腳步立刻轉向孟清柔。

“藥在哪裏?”

“包裏......”

陸景深抱着她坐到沙發上,熟練地找出藥片。

溫以寧扶着櫃子慢慢站起來。

從始至終,他沒有再看她。

等孟清柔呼吸平穩,陸景深才冷聲開口:“你明知道清柔不能受刺激。”

“有甚麼東西,我會派人去找。”

“你何必對她動手?”

溫以寧望着他。

“如果找不到呢?”

“我賠你一條新的。”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胎髮。”

“世界上只有一份。”

陸景深皺眉。

“清柔不是故意的。”

“東西已經丟了,你逼她也沒有用。”

溫以寧突然沒有力氣再爭。

陸景深永遠能替孟清柔找到理由。

不是故意。

身體不好。

受過刺激。

失去愛人。

於是所有傷害都可以被原諒。

她低聲開口:“你們出去。”

陸景深的眉頭皺得更緊。

“這是我們的家。”

“我知道。”

溫以寧抬起眼。

“所以請你把她送回自己的住處。”

孟清柔不安地抓住他的衣袖。

“景深哥,我自己回去就好。”

她剛站起來,身體又晃了一下。

陸景深扶住她。

“今晚你留在客房。”

“這種狀態不能獨處。”

溫以寧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我不同意。”

陸景深像是終於失去了耐心。

“清柔剛發過病。”

“你一定要在這種時候趕她出去?”

“她可以去醫院。”

“她最害怕醫院。”

“那我呢?”

這句話脫口而出。

溫以寧的眼圈瞬間紅了。

“陸景深,你有沒有問過,我是不是也不舒服?”

他的神色停了一下。

目光終於落到她毫無血色的臉上。

“你怎麼了?”

溫以寧的手已經伸進包裏,碰到了那份檢查報告。

孟清柔卻低聲啜泣起來。

“都是因爲我。”

“以寧姐只是不想看見我。”

“我走就是了。”

陸景深收回視線,把她按回沙發。

“你不用走。”

他看向妻子,語氣冷硬。

“以寧,別再用身體不舒服這一套逼我。”

“我照顧清柔是因爲周嶼。”

“不是因爲我愛她。”

“你如果連這一點都不能理解,我也沒有辦法。”

溫以寧慢慢鬆開檢查報告。

“好。”

她忽然平靜下來。

“那你照顧她吧。”

這一次,陸景深沒有發現,她眼裏的期待徹底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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