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蜜月旅行最後一天，我和老公聞敘白去海島玩滑翔傘。
起飛前，他的女兄弟姜棲月突然拉住他。
“敘白，我恐高，你帶我飛好不好？”
聞敘白毫不猶豫地解開與我的雙人安全扣，轉頭扣在姜棲月腰間。
“你有飛行執照，自己飛。”
強風驟起，我被傘翼拖下懸崖。
數根傘繩突然斷裂，我急速墜向海面，拼命拉開備用傘包。
沒有備用傘！
成千上萬只藍***噴湧而出！
姜棲月依偎在聞敘白懷裏，從我頭頂掠過。
她笑着按下耳麥：
“嫂子，我給你準備的蝴蝶雨，好看嘛？”
蝴蝶迎着陽光振翅飛遠。
我卻穿過絢爛的蝶羣，朝海面那片嶙峋的礁石急速墜落。
耳機裏傳來聞敘白不耐煩的聲音：
“棲月只是想給你一個驚喜，你至於割斷傘繩嚇她嗎？”
“爲了跟我賭氣，你拿命威脅我？！”
“別再裝了，馬上打開備用傘！”
耳麥裏，聞敘白還在不耐煩地催促：
“別鬧了，快把備用傘打開！”
下一秒，我重重砸上礁石。
鮮血在蔚藍的海水裏轟然散開。
-------
劇痛只持續了一瞬。
我再睜眼時，身體已經被回湧的海浪從礁石上捲了下去。
染紅的婚紗在水中緩緩鋪開，像一朵被揉碎的花。
我飄在半空，低頭看着自己被暗流拖向礁石深處。
崖頂忽然傳來急促的哨聲。
滑翔傘教練趴在護欄邊，不停呼叫我的飛行編號。
“東側七號失去定位！”
“聞先生，您妻子的信號最後消失在礁石區，我們必須馬上聯繫海岸救援隊！”
聞敘白剛剛落地，正半跪在草坪上替姜棲月解安全扣。
聽見教練的話，他動作一頓，抬頭朝海面望來。
海風掀起他的衣角。
那一刻，我竟然還可笑地向他飄近了一步。
可姜棲月忽然撲進他懷裏，肩膀抖得厲害。
“敘白，我好害怕。”
“嫂子爲甚麼要割斷傘繩？”
“她是不是怪你陪我飛，故意做給我們看的？”
聞敘白立刻收回視線，握住她冰涼的手。
“別怕，她有飛行執照，知道怎麼迫降。”
教練臉色難看地跑過來。
“主傘有多根傘繩斷裂，備用傘也沒有打開，這不是普通迫降！”
“剛纔有人看見她撞向礁石，必須立刻搜救！”
聞敘白的眉心終於皺了起來。
他掏出手機，一連撥了三次我的號碼。
電話始終無人接聽。
“岑照微，接電話。”
“別拿自己的安全開玩笑。”
“明天還要辦婚禮，你到底想鬧到甚麼時候？”
海浪拍在礁石上，將我的手機撞得四分五裂。
他等不到回應，臉色越來越沉。
教練已經拿起對講機，準備上報事故。
姜棲月卻猛地攥住聞敘白的袖口。
她眼眶通紅，聲音發顫。
“嫂子只是想逼你取消明天的儀式，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爲了我丟下她。”
“我現在就去找她道歉，好不好？”
她說着便要起身，腳下卻忽然一軟。
聞敘白及時將她抱住。
她臉色蒼白，呼吸急促，手指緊緊抓着他的衣襟。
醫護人員推着擔架趕來，判斷她受到了嚴重驚嚇。
教練再次催促。
“聞先生，黃金救援時間不能耽誤。”
“您是失聯者的丈夫，需要馬上確認搜救範圍。”
聞敘白看了一眼擔架上的姜棲月，又望向風浪翻湧的海面。
我盯着他的臉，等着他做出選擇。
三年前我高燒住院，姜棲月半夜失戀，他也是這樣站在病牀和門口之間。
最後，他替我掖好被角，說她一個人在酒吧不安全。
天亮時，我獨自拔針辦理出院。
今天，他依舊沒有讓我意外。
“先安排快艇沿海岸找一圈。”
“不要驚動警察，也別把事情鬧大。”
教練愣住了。
“可她可能已經墜海了！”
聞敘白將姜棲月抱上擔架，語氣冷得沒有波瀾。
“她有執照，比你更清楚怎麼自救。”
“等她鬧夠了，自己會回來。”
擔架被推向醫務室。
聞敘白跟在旁邊，自始至終沒有回頭。
而他身後，最後一角染血的婚紗被浪頭吞沒，再也沒有浮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