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昭昭校園偵探社

初秋的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透過巨大的紅橡樹樹冠,在聖橡樹學院的草坪上灑下滿地碎金。

空氣裏飄着剛剪完的青草香,混雜着男生們不要錢似狂噴的木質古龍水,還有冰美式那股子又苦又香的味兒。

作爲新英格蘭地區有名的貴族私立高校,這地方到處都透着兩個字——有錢。

哥特式的紅磚教學樓爬滿了常春藤,不遠處的露天球場上,穿紅白百褶短裙的啦啦隊妹子們正賣力地拋着綵球,青春洋溢的尖叫聲差點把天棚給掀了。

沈昭嘴裏叼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懷裏規規矩矩地抱着本《犯罪心理學導論》,踩着小皮鞋慢吞吞地走過主教學樓走廊。

周圍全是金髮碧眼、人高馬大的歐美同學,她走在裏頭,白得簡直像自帶打光板。

小姑娘長了張標準的東方古典鵝蛋臉,皮膚冷白細膩,跟上好的羊脂玉似的,在太陽底下曬了半天都不帶泛紅的。

烏黑的長髮用根檀木簪子挽在腦後,額前垂着幾縷軟乎乎的碎髮。

最絕的是那雙瑞鳳眼,眼尾天生往上挑,眼珠子又黑又亮,看人的時候安安靜靜的,渾身上下透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仙氣。

偏偏這仙女嘴裏含着顆硬糖,腮幫子鼓起小小的一團,走起路來,露在脣外的塑料糖棍一晃一晃的,硬生生把那股高冷勁兒沖淡了幾分,顯出點莫名的呆萌。

走廊兩邊立着成排的深藍色鐵皮儲物櫃。

幾個身穿紅白校隊棒球夾克的橄欖球員正靠在櫃門邊耍帥。

瞅見沈昭過來,剛纔還扯着嗓子吹牛的大塊頭們立馬壓低了動靜,眼珠子直勾勾地黏在她寬鬆白襯衫下那截細腰上。

“嗨,沈,週五晚上的兄弟會派對,坐我的敞篷野馬去兜風唄?”

留着寸頭的壯漢吹了聲口哨,自以爲帥得慘絕人寰。

沈昭腳步頓住了。

她轉過頭,頂着那張清冷如畫、彷彿隨時要羽化登仙的絕美臉蛋,黑白分明的眼睛認認真真地盯了寸頭壯漢好幾秒。

就在壯漢心花怒放,以爲東方冰山美人終於要對自己破冰的時候,沈昭用舌尖把棒棒糖從左腮幫頂到了右腮幫,語氣平直得像在唸說明書:

“去不了,你印堂發暗,車前蓋煞氣太重,出門容易追尾。”

寸頭壯漢臉上的帥氣笑容當場裂開:“......啊?”

“記得買全險。”

沈昭禮貌地點點頭,丟下這麼句沒頭沒腦的叮囑,抱着課本繼續慢吞吞地往前走。

等那道纖細的背影拐過彎,幾個橄欖球員才面面相覷地撓了撓頭。

雖然聽不懂這東方小學妹在神神叨叨些甚麼,但她冷着臉一本正經關心人的樣子,真他孃的可愛要命。

他們當然不知道,沈昭剛纔說的全是實話。

作爲隱世玄學世家的正統傳人,沈昭穿到這地方快一個夏天了,每天都在爲自己的生計發愁。

這大洋彼岸的水土實在邪門,半點東方的紫氣都不養。

沒有名山大川的靈脈滋潤,她丹田裏那點先天靈力早就見了底,連祖傳的天眼都直接欠費關機了。

現在的她,除了看相望氣的本能眼力還在,手裏就只剩丁點兒微末的小把戲,真遇上甚麼凶神惡煞的西方厲鬼,她跟普通女大學生唯一的區別,大概就是跑路的時候姿勢比較好看。

推開主教學樓後頭那扇通往舊鐘樓的木門,沈昭熟門熟路地鑽進了自己的小天地。

這舊鐘樓底層原本是個堆雜物的廢屋子,沈昭鑽了社團審批的空子,用“跨文化心理互助與失物招領部”的名頭給盤了下來。

門板上掛着塊她自己畫了招財貓的手寫銅牌——【昭昭校園偵探社】。

屋裏拉着百葉窗,陰涼又安靜。

既然捉鬼除魔的老本行幹不成了,爲了交上校外公寓那貴得離譜的房租,沈昭乾脆把祖傳的桃木劍和五雷符塞進網球袋最底下喫灰,在這幫富二代扎堆的貴族學院裏幹起了私家偵探。

畢竟這羣少爺小姐們一天到晚閒得發慌,不是今天你劈腿,就是明天她丟了限量款包包,錢多事少好忽悠,簡直是天然的提款機。

沈昭把課本整整齊齊地碼在辦公桌上,拉過寬大的皮質轉椅坐下。

她個子嬌小,腳尖剛夠踩在轉椅下面的滑輪架上,整個人小小一團陷在椅背裏。

打開桌上那個印着泰迪熊的餅乾鐵盒,沈昭把裏頭僅剩的幾張綠油油的美鈔拿出來,按面額大小摸平、對齊。

數完之後,她面無表情地把錢塞回去,換左手拿出來,又一臉嚴肅地重數了趟。

試圖通過這種虔誠的物理手段,感化這幾張富蘭克林,讓它們自己下個崽。

很遺憾,美金並沒有學會無性繁殖。

沈昭盯着空蕩蕩的鐵盒看了半天,冷若冰霜的小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有頭頂翹起的那撮小呆毛無精打采地蔫了下去。

“嘎嘣。”

她面無表情地嚼碎了嘴裏最後的草莓硬糖。

再不開張,下禮拜連棒棒糖都喫不起了。

就在這時,窗外原本安靜的校園車道上,突然炸開了極其狂躁的哈雷機車轟鳴聲!

那動靜大得跟打雷似的,震得桌上的水杯都跟着直晃悠。

沈昭歪了下腦袋,伸出食指扒開百葉窗的縫隙往外瞅。

陽光順着縫隙漏進來,正好落在她又長又密的眼睫毛上,那雙烏黑的眼珠子亮晶晶的,樓下車道上,輛通體漆黑的重型改裝哈雷正把校園限速牌當空氣,橫衝直撞地S進停車場。

寬大的輪胎在柏油路上磨出刺耳的尖叫,差點把路邊的垃圾桶給撞飛。

剛纔還在路邊勾肩搭背的幾個橄欖球校隊壯漢,一看見這輛車,立馬跟耗子見了貓似的,連滾帶爬地縮到了馬路牙子邊上。

車上的少年戴着全黑頭盔,肩寬腰窄大長腿,裹在件質感極好的黑色機車皮衣裏,帥得相當有攻擊性。

他長腿一支停穩車,一把扯下頭盔,露出一頭在太陽底下耀眼得晃眼的碎金髮。

離得遠看不清正臉,只見這位爺神色冷倦地微蹙着眉,冷硬的下頜線繃得極緊,隨手把頭盔拋給旁邊戰戰兢兢湊上來泊車的跟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邁着長腿徑直往裏走。

“老天爺,是謝爾比......他今天居然來上課了?”

“閉嘴吧你!想進聖瑪麗醫院躺着嗎?聽說他昨天在酒吧把隔壁體校的拳擊冠軍鼻樑骨都給乾斷了!”

“這祖宗最近喫錯甚麼藥了?我剛纔離八丈遠都看見他眼珠子紅得像要喫人,聽說好幾天沒閤眼了......”

窗外樹蔭底下,幾個路過的女生抱着文件夾,嚇得大氣都不敢喘。

謝爾比·周,中文名周野。

聖橡樹學院校董會頭號大金主的混血獨苗,也是這學校裏橫着走的活閻王。

家世顯赫,性子冷戾,向來話少手狠,屬於那種連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卻沒人敢在他面前喘大氣的危險人物。

沈昭隔着百葉窗眨巴了下眼睛,小聲嘀咕:

“火氣這麼旺,肝火犯胃啊。”

不過校霸發瘋歸發瘋,跟她這種遵紀守法的窮學生沒半毛錢關係,反正他又不會主動跑來送錢。

沈昭收回手指,百葉窗“啪嗒”合上。

她重新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巴巴地瞅着桌上的二手單反,在心裏給遠在東方的歷代祖師爺瘋狂發彈幕。

祖師爺顯顯靈,實在沒靈氣,賞個撒幣的冤大頭客戶也成啊。

“篤、篤、篤!”

話音剛落,偵探社那扇虛掩的木門突然被人火急火燎地敲響了。

猜你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