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其實我是軍官世家
陸良坐在破木箱上,抬手趕開圍着臉打轉的綠頭蒼蠅。
熱風從生鏽的鐵皮縫裏灌進來,卷着紅土沫子往嘴裏鑽。
他剛抹了把脖子上的熱汗,門外炸開一片喊叫。
“快!動作快點!”
“把幹玉米裝車!羊全趕上!快跑啊!”
陸良踢開破木門走出去。
整個部落亂成一團。
幾十個黑人婦女頭頂黃色塑料扁桶,背上用花布綁着小孩,一邊喊一邊往營地外跑。
幾個平時扛着獵槍的部落獵手,光着膀子往兩輛破柴油皮卡上綁羊。
老酋長脖子上掛着一串野豬牙,耳垂上的大耳洞晃來晃去,兩手抓着舊皮箱,光腳往皮卡副駕駛上擠。
看守陸良的年輕獵手奧卡,上身黝黑髮亮,腳上踩着汽車輪胎割的涼鞋,揹着兩袋幹木薯,懷裏夾着那杆槍托纏滿鐵絲的單發老獵槍,撒開長腿直奔皮卡。
“奧卡,甚麼情況?”陸良拽住他汗津津的胳膊。
奧卡扭過頭,臉上全是汗,眼白泛黃:“陸!快放手!探路的剛跑回來,鬣狗部落S過來了!三十支自動步槍,兩輛焊了鐵板的皮卡,最多兩個小時就到部落入口!老酋長下令棄營,全族跑路!”
陸良喉嚨一緊,看向那兩輛塞得滿滿的車:“那我也上車,擠一擠。”
“不行!”
老酋長從車窗裏探出腦袋,揮手:“大夏人,你不能上車!不能跟我們走!”
“爲甚麼?你們跑路把我扔這兒?”
奧卡哭喪着臉,掰開陸良的手指:“陸,老酋長說了,你是大夏人。大夏太厲害,路上要是捱了流彈,或者渴死,大夏以後肯定找我們麻煩。”
“留你在這兒,你躲進乾草堆,鬣狗部落就算抓了你,看你是大夏人,頂多要贖金,不會S你。”
“帶上你,你死在路上,我們全族都要倒黴。”
老酋長在車裏拍着掉漆的車門:“開車!快開車!”
皮卡排氣管噴出一股黑煙,底盤震得腳下的紅土發麻。
陸良站在揚起的紅土裏,後背一層涼。
要甚麼贖金。
這幫人沒在文明社會待過,腦子裏那點對大夏的敬畏,全是從過路商隊聽來的。
他們以爲大夏人身上帶着免死牌。
鬣狗部落連附近小部落懷了崽的母羊都要搶去烤了喫,三十支步槍兩輛鐵板皮卡衝進營地亂掃,誰會先停手翻護照看國籍。
躲進草堆僥倖沒死,這片荒原方圓幾十公里連口乾淨水都沒有。
四十度的日頭曬一天,草叢裏的斑鬣狗和天上的禿鷲都在等開飯。
沒車沒水,一個人留在這兒活不過太陽落山。
跑是死,留也是死。
陸良胸口發悶,手心全是汗。
大學四年他學的是土木,天天在宿舍打遊戲,最拿得出手的本事就是嘴皮子利索。
可現在刀架在脖子上,再慫一秒就是死路。
這幫人怕大夏找麻煩,說明心裏又敬又怕。
他們連車都沒開穩就先想跑,說明被對面的鐵板皮卡嚇破了膽。
既然他們信大夏的名頭,那就順着這個名頭往上爬。
不把這幫人唬住,今天骨頭渣都剩不下。
皮卡的車輪轉起來,噴着黑煙往前竄。
陸良把牙一咬,兩步衝到車頭前面,張開雙臂大吼:
“跑甚麼!一羣蠢貨!大禍臨頭了還瞎逃!”
黑人司機一腳踩死剎車,生鏽的保險槓停在他腿前兩寸。
幾十個部落男女全愣住,齊刷刷轉過頭。
陸良兩條腿在褲管裏打顫,臉上扯出一個冷笑。
“三十支破槍,兩輛破鐵皮車,就把你們嚇成這樣。”
“老頭,你帶一幫老弱病殘開着破皮卡在荒原上跑。不出十公里,後頭一挺重機槍架起來掃一輪,全得倒在紅土裏喂鬣狗。”
老酋長臉色一變,把手裏的舊皮箱攥緊。
奧卡從車斗探出腦袋,結巴道:“那......那不跑怎麼辦?打不過啊。”
“打不過是因爲你們蠢!”
陸良雙手叉腰,挺起胸膛,聲音又拔高一截:
“聽好了。我家三代都是大夏軍官,爺爺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兵團司令。”
“我三歲讀兵法,六歲背操典,八歲就在沙盤上推演大兵團作戰。”
“我來這兒,是家裏讓我出來歷練。三十支爛槍兩輛破車,在大夏連村級演習都算不上。”
“我閉着眼睛指揮,都能把他們全收拾了。”
這一通吼完,四周靜了下來。
在大夏,誰都聽得出來這是吹牛。
可在這片荒原上,大夏兩個字太重了。
幾十個沒見過世面的部族獵手,當場被他唬住。
老酋長眼角抽了抽,推開車門跳下來。
他踩着紅土快步走到陸良跟前:“大夏軍官......你真懂打仗?真能打退他們?”
周圍幾十個端着老獵槍和鐵矛的青壯呼啦圍上來。
奧卡聲音發顫:“陸!全族的命都在這兒了,你說怎麼打?”
汗味和羊羶味一起撲到臉上。
陸良被圍在正當中,兩條腿抖得更厲害,後頸的冷汗浸透了破T恤。
完了。
話吹出去了,收不回來。
這幫人手裏都是真傢伙。他要是拿不出辦法,被當成騙子,當場就得被打死。
讓他們跑,自己留在空營地裏,一樣是死。
這是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可他大學四年只學過施工和挖溝,真刀真Q的仗,他指揮過甚麼。
幾十雙發紅的眼睛盯着他的嘴。
不能慌。
陸良咬了一下舌尖,繃住臉,掃過一圈:
“行軍打仗,講究安靜。大戰在即,大夏軍官必須進屋單獨推演,誰都不許打擾。”
他轉向老酋長:“後面那間泥屋,借我半小時。誰敢靠近半步,出聲攪我定計,當場打死。”
老酋長連忙彎下腰:“屋子空着!長官請!誰敢靠近我親手斃了他!”
幾十個獵手讓開一條路,握着槍守在門口兩側。
陸良邁步走進那間紅泥和樹枝糊的圓頂泥屋。
木門合上,插銷插死。
他兩腿一軟,一屁股坐到泥地上,靠着門板大口喘氣。
裝過頭了。
對面三十支槍,兩輛鐵板皮卡,他拿甚麼推演。
半小時後說不出個一二三,門外這些人就能把他打成篩子。
他哆嗦着掏出兜裏那臺屏幕裂了半截、只剩一成三電量的舊紅米手機。
屏幕在昏暗的泥屋裏亮起白光,右上角一格信號都沒有。
陸良劃開鎖屏,指尖點在那個出國前離線緩存好的綠色圖標上。
豆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