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我鎖上屏幕,把手機還給我媽。
“幾點了?”她問。
“五點,該辦出院了。”
那天晚飯,我爸破天荒給我夾了塊排骨,清了清嗓子:
“小羽回來三年,還沒正經辦過認親宴。下個月辦,把圈裏的人都請來。”
三年前我剛進這個門,攥着衣角問過一次。
我媽說:“念念還沒準備好,你體諒一下妹妹。”
那以後,我再沒提過。
現在他們主動遞過來,就像往魚鉤上掛了塊肉。
我媽從首飾盒裏拿出一隻翡翠鐲子,硬套上我剛拆石膏的手腕。
“許家傳給女兒的,早該給你了。”
鐲子小了一圈,勒得骨頭生疼。
她摩挲着我的手背,聲音更軟了:“就是有件事。周老爺子身子不好,想娶個新娘沖沖喜......”
鉤子終於露出來了。
我眨眨眼,裝沒聽懂:“媽,我想先回鄉下看看阿婆。”
我媽的笑淡了幾分:“不急,先把你屋裏那些舊東西收拾收拾。”
她說的舊東西,是我從鄉下帶來的樟木箱。
箱底壓着一件紅嫁衣。
阿婆眼睛不好,就着十五瓦的燈泡縫了三年,扎破手指就含一下,接着縫。
她說:“等我們小羽嫁人那天穿,比城裏那些白紗好看。”
許念倚在門框上:“哇,好復古,媽,給我拿去拍照唄。”
“拿去吧。”我媽眼皮都沒抬。
我伸手去攔,許念已經抱着嫁衣跑了。
等我追進她房間,她正拿剪刀拆那對鴛鴦盤扣,在頭髮上比劃:“當髮夾還挺出片。”
剩下的嫁衣被她團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
我跪下去撿。
嫁衣上沾了奶茶漬,金線勾斷了好幾根。
我抱着嫁衣回到房間,撥了阿婆的老年機。
響了很久,接電話的卻不是阿婆。
“您好,縣醫院住院部。”
護士說,阿婆腦梗住院半年了,費用一直是許家交的。寄給我的那些家書,也是許家找人代寫的。
“對了,許先生今天來過電話,說下個月不續了。您是家屬吧?老人家現在還......”
我攥着手機,指節發白。
身後的門被推開了。
我爸站在門口,不知道聽了多久。
“你乖,錢就續上。”
他走過來,又拍了拍我的肩:
“週三前,你自己去跟周伯伯說,你願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