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初醒

玉府後院,晨光剛漫過青瓦檐。

玉宸雪站在陳硯凡面前,低頭看着他。

陳硯凡正坐着劈柴,一斧子下去,木柴應聲裂成兩半乾脆利落。

旁邊已經摞了半人高的柴垛,碼得整整齊齊,像他這個人一樣,表面規矩骨子裏全是算計。

玉宸雪大病初癒,臉色還略顯蒼白。她前幾日高燒不退,昏昏沉沉睡了三天,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她活在一本書中,一本從未讀過卻清清楚楚知道自己身在其中的書。

她是第二章就出場的惡毒女配,存在意義就是用最蠢的方式欺辱那個日後將屠盡八荒的男人,然後被隨手碾死,成爲他踏上巔峯的第一塊墊腳石。

而那個男人,就是陳硯凡。

夢裏面她欺負他,折辱他,讓他跪在雪地裏一整夜,甚至把陳硯凡貼身的那柄劍,好像是叫無厭,拿去當鋪換了三百靈石,轉頭買了一支珠釵。

她記得自己當時還笑,“你一個下人要那麼好的劍做甚麼,不如換點有用的東西。”

後來他S了她,非常乾脆一掌拍碎了她天靈蓋,書中連一句遺言都沒讓她留。

再後來,玉宸雪好像成了一縷困在書頁之間的遊魂,眼睜睜看着屬於陳硯凡故事繼續往下翻。

他踏碎虛空,登臨上界,萬千修士伏首稱臣。身旁紅顏無數,有人爲其執劍,有人爲他斟酒,有人守着一盞燈等他千年。

三百多萬字的書中,最後連一句旁白都沒再提過那個被一掌拍死的玉大小姐。

玉宸雪從夢裏醒過來的時候,渾身都是冷汗,大口喘着氣,手指死死攥住被褥都止不住地顫抖。

她活在一個故事裏一生早被人寫定,沒給留半點翻身餘地。

此刻玉宸雪垂眼看着陳硯凡劈柴,覺得老天爺真是跟她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

這個坐在院子裏穿着下人衣服,因爲幾個銅板就能跟人掰扯半天的男人,居然是這本書的主角?

是那個彈指間山河傾覆,天命都爲他讓道的大能者?

誰家男主會這麼摳門還愛財啊?

陳硯凡沒抬頭,手上的斧子一下接一下,劈得極有節奏。

他心裏正在盤算:這大小姐怎麼又來了?站那兒不說話是幾個意思?又想找我甚麼麻煩?煩死了,柴還沒劈完,宋管事回來又要叨叨,工錢又得扣。

陳硯凡最近確實懶得動彈,龍脈已醒,修爲暗漲,區區一個玉府他翻手可滅。但如果這個時候暴露就是找死。

玉府雖然煩人,但好歹包喫包住,月錢按時發,比在外面風餐露宿強多了。

最重要的是,玉府這個大小姐雖然脾氣差,愛刁難人,但人特別好糊弄。只要讓她罵兩句,她就能氣鼓鼓地走,回頭忘了又來找麻煩,週而復始。

陳硯凡覺得這日子雖然窩囊,但勝在省心。

“陳硯凡。”

玉宸雪清了清嗓子,聲音還帶着大病後的沙啞,刻意端出了大小姐架勢,“你跟我來。”

陳硯凡手裏的斧子頓了一下。

又來?這回又想幹甚麼?上次讓我給她搬花盆,搬到一半又說擺得不對,來回折騰了三趟,浪費我半個時辰。

上上次讓我去街上給她買桂花糕,跑了兩條街買回來,她說買錯了要的是栗子糕。

我哪知道她到底要甚麼?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他頭也沒抬,語氣平淡:“大小姐,柴還沒劈完,待會兒宋老回來了會扣工錢。”

玉宸雪差點被他這句話氣笑了。

她大病一場,夢見了自己的死期,好不容易鼓起勇氣來找他,想試着改變點甚麼。結果這個人腦子裏只有柴和工錢。

“你這人是掉錢眼裏去了嗎?”她瞪着他,“不就是錢嘛!我給你啊!”

她伸手就往袖袋裏掏,左邊掏完掏右邊,又從腰間翻了一遍,越掏臉越僵。

玉宸雪一向沒有帶錢的習慣,從小錦衣玉食長大的大小姐,出門買東西都是丫鬟付賬,此刻身上連一個銅板都摸不出來。

陳硯凡終於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目光裏帶着毫不掩飾的嫌棄,就知道你沒有,裝甚麼大尾巴狼。

低下頭繼續劈柴,語氣更加平淡了:“大小姐,等我把柴劈完,您再吩咐。”

玉宸雪白皙臉上泛起紅潤,分不清是氣的還是窘的。咬了咬下脣,硬撐着架子不肯認輸:“我......我待會兒給你就是,記賬!”

“記賬也得有個數目,大小姐打算給多少?”

“你!”玉宸雪攥緊了拳頭,心裏把他在夢裏S她的畫面和眼前這張欠揍的臉重疊在一起。

她深吸一口氣,換成了另一句話:“我讓你跟我來,你就跟我來,哪那麼多廢話?柴回頭我讓人幫你劈,工錢雙倍補你。”

陳硯凡手上的斧子停了。

雙倍......

他沉默了兩息,把斧子往柴垛上一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語氣坦然:“大小姐先說清楚,雙倍是多少?怎麼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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