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天生就是個學人精。
爸媽在家裏親嘴，我去幼兒園親同桌，喜提罰站。
親戚背地嚼舌根，我馬上學給全家聽，嚇得親戚連夜走人。
只要被我看到的事，我就絕對會照搬。
家裏人千防萬防，絕對不讓我看見甚麼不該看的。
幼兒園放學那天，我在門口等家人來接。
卻意外看見準嫂子摟着一個男人，對着跑出來的一羣孩子招手。
那個發福的男人一手捂着隱隱作痛的胃部，粗聲粗氣地抱怨。
“這幾個小祖宗，加上我這燒錢的嚴重胃病，以後可怎麼治、怎麼養呀？”
準嫂子大手一揮，滿不在乎：
“怕甚麼，等結婚把崔翰飛名下的股份騙到手，還愁沒錢花？”
她對着八個高矮胖瘦不一的女孩拍手，笑得一臉慈愛：
“乖，女兒們，叫媽媽。”
一排小女孩齊刷刷喊媽媽，場面好不壯觀。
我躲在樹後，看得津津有味。
直到元旦那天，哥哥帶着準嫂子來家裏喫飯。
她一身名牌套裝，妝容溫婉典雅，還特意給我帶了昂貴的禮物：
“你就是揚靈吧？”
“來，叫聲嫂子聽聽。”
全家人都慈愛地看着我們。
下一秒，我雙手背在身後，對着她大喝一聲：
“女兒，叫媽媽！”
......
“小孩子家家的，在胡說八道些甚麼呢？”
爸爸手裏的湯勺噹啷一聲掉進瓷碗裏，濺出幾滴熱湯。
客廳裏死一般寂靜，連電視機裏的新年晚會重播都顯得格外聒噪。
我昂着小腦袋，雙手背在身後，學着那天校門口那個女人的樣子，把下巴微微揚起。
沈靜姝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復成那副知書達禮的溫柔模樣。
她不僅沒生氣，反而半蹲下來，視線與我齊平，眼底滿是包容與溫和。
“揚靈真愛開玩笑，是不是平時在幼兒園跟小朋友玩過家家玩多了？”
“嫂子給你帶了全套的限量版畫筆，看看喜不喜歡？”
她修長的手指輕輕推過來一個扎着絲帶的精緻禮盒。
哥哥崔翰飛趕緊走過來，把我往後拉了半步，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腦勺。
“崔揚靈，平日裏你學貓叫學狗叫就算了，今天靜姝第一次正式上門，你怎麼能沒大沒小？”
“快跟嫂子道歉。”
我有些委屈地縮了縮脖子，指着沈靜姝身上的米白色羊絨大衣。
“我沒胡說，哥哥，她那天就是這麼穿的，在幼兒園門口也是這麼說話的。”
“她抱着的那個叔叔繫着紅圍巾，面色發黃捂着肚子，還有八個小女孩，全叫她媽媽。”
“她還說，等把你的股份騙到手，就有錢養女兒、給那個叔叔治病了。”
我模仿着那天那個男人的粗重啞音，壓着喉嚨，學出一副病懨懨又市儈的腔調。
“這幾個小祖宗，加上我這燒錢的嚴重胃病，以後可怎麼治、怎麼養呀？”
全家人臉色瞬間變了。
母親手裏的茶杯重重放在茶几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靜姝，這是怎麼回事？”
沈靜姝無奈地搖了搖頭，溫和地掏出自己的手機，點開行程記錄和相冊。
“阿姨，您先別急，揚靈肯定是在哪裏看了亂七八糟的短視頻，或者把別人認成我了。”
“那天是週四吧？揚靈放學是在下午四點半。”
“那天下午三點到五點，我正在商場的鐘表總店，親自給翰飛挑選訂婚用的名錶。”
她把手機遞到母親和哥哥面前，屏幕上赫然是專櫃的高清監控照片和付款憑證。
上面清清楚楚印着時間戳：週四下午十六點二十三分。
發票上的簽名，正是沈靜姝三個字。
崔翰飛眼眶微微泛紅，看着那張大額收據，有些愧疚地抬頭看向沈靜姝。
“靜姝，對不起，我弟弟他心智比同齡人單純，平時又喜歡模仿別人，你別往心裏去。”
沈靜姝輕輕握住哥哥的手，笑容坦蕩而體貼。
“傻瓜，我怎麼會跟一個小孩子計較？”
“揚靈也是關心你，聽說小孩子對新加入家庭的成員都會有本能的排斥感。”
“他可能只是害怕你結婚之後，就不要他這個弟弟了。”
爸爸聽到這話，長長鬆了一口氣，轉頭瞪了我一眼。
“崔揚靈，你看嫂子多大度，你倒好，無憑無據地往人頭上潑髒水。”
“你今天必須把那句亂七八糟的話收回去，向嫂子鞠躬道歉。”
我站在地毯邊緣，手指摳着衣角。
我沒有認錯人，那顆長在耳後的紅痣，還有右手手腕上的翠玉鐲子，明明一模一樣。
“我不要道歉，我沒說謊。”
“她就是有八個女兒，她還想騙哥哥的錢。”
母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威嚴。
“揚靈，平時全家人慣着你，由着你鬧騰，今天你越發沒有分寸了。”
“上樓回你房間去，晚飯甚麼時候想明白了甚麼時候再下來喫。”
沈靜姝連忙站起身攔在母親面前，柔聲勸解。
“阿姨，千萬別爲了我責怪揚靈，大過年的，餓着孩子怎麼行？”
“揚靈要是覺得我搶走了哥哥，我以後加倍對揚靈好就是了。”
她轉過頭，看着我溫和地笑了笑。
“揚靈，只要你肯叫我一聲嫂子，想要甚麼我都給你買，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