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丈夫顧承淮獲評全國最年輕院長那天,我被患者家屬堵在醫院門口,砸斷了右手。
他們認定,是我在手術中操作失誤,害死了那個八歲的孩子。
可那臺手術,我根本沒有參加。
我忍着劇痛找到顧承淮,求他調出手術室外的監控,證明那天我正在另一間手術室搶救病人。
他替我固定好手腕,語氣溫和:
“監控涉及患者隱私,不能隨便公開。”
“醫院已經在調查了,你先回家休息,別把事情鬧得更難看。”
因爲這場事故,我被暫停執業,撤銷職稱,連老師留下的重點項目都被收回。
兩天後,顧承淮的初戀林晚棠被人舉報在手術中擅自離開手術室半小時。
消息傳出不到一個小時,顧承淮便立刻以院長身份發佈聲明,
面對媒體採訪的鏡頭,他神情嚴肅。
“我絕不會允許任何人污衊一名優秀的醫生。”
那天深夜,我回醫院拿病歷,無意中聽見顧承淮和副院長爭執。
“那個八歲患者的手術記錄是你讓人改的?”
“那場事故明明是林晚棠判斷失誤,爲甚麼要把主刀醫生改成溫寧?”
顧承淮沉默片刻,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晚棠馬上要參加國際醫療隊評選,履歷上不能出現死亡事故。”
副院長急道:
“可溫寧的右手被家屬打傷,可能一輩子都恢復不了!”
顧承淮淡淡地說:
“她是我妻子,就算以後不能再拿手術刀,我也養得起她。”
我站在門外,看着再也無法自由彎曲的右手,突然想起他曾握着這隻手說,我天生就該站在手術檯上。
原來在林晚棠的前途面前,我的夢想、名譽和這雙手,都可以被他隨時捨棄。
我轉身走出醫院,撥通了顧承淮死對頭的電話。
“程院長,我的右手雖然廢了,但我的腦子還在。”
“您之前邀請我加入海外研究中心的事,還作數嗎?”
......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程硯舟低沉的聲音傳來。
“邀請函一直有效。”
“只要你願意,研究中心首席臨牀顧問的位置就是你的。”
我攥緊手機,胸口那塊壓得我喘不過氣的石頭,終於鬆動了一瞬。
“我需要一點時間。”
老師留下的項目還在醫院。
那是他花了半輩子建立的高危心外科數據庫,也是我十三年學醫生涯中最重要的成果。
我不能把它留給林晚棠。
程硯舟答應的很爽快。
“七天後的航班,我讓人替你留位置。”
“溫寧,我等你。”
電話掛斷後,我重新回到科室。
凌晨兩點,走廊只亮着一排冷白色的燈。
曾經每次結束手術,顧承淮都會站在這裏等我。
他會替我脫下沾滿汗水的手術帽,笑着誇我這次又力挽狂瀾救死扶傷。
現在手術室的大門依舊開合,我卻連醫生專用通道都進不去了。
門禁屏幕亮起刺眼的紅光。
權限已停用。
我繞到行政辦公室,準備取走自己的私人物品。
還沒推門,裏面便傳來兩個工作人員的交談聲。
“溫醫生真是可惜,聽說系統裏的主刀記錄都是顧院長親自讓人改的。”
“你小聲點,不想幹了?”
“這又不是甚麼祕密,事故當天患者家屬還沒來鬧,院長辦公室就讓信息科改了記錄。”
“林醫生要是背上死亡事故,國際醫療隊肯定進不去。”
“犧牲一個停職的妻子,保住未來的醫療隊負責人,顧院長這筆賬算得多清楚。”
我站在門外,指尖一點點變冷。
原來他不是在事故發生後縱容污衊。
而是從那個孩子死在手術檯上的一刻起,他就已經決定讓我承擔一切。
我推門進去。
房間裏的聲音戛然而止。
兩個人臉色發白,匆匆抱着文件離開。
我的桌面已經被清空,所有東西都堆在牆角的紙箱裏。
工作牌、聽診器、獲獎證書,還有顧承淮送我的第一支鋼筆,全都混在一起。
我蹲下來,用左手翻找項目資料。
右手稍微動一下,鑽心的疼痛便從腕骨竄到肩膀。
紙箱最下面放着一份項目負責人變更通知。
原本屬於我的名字被劃去,換成了林晚棠。
變更時間就在我被患者家屬打傷的第二天。
最下方,是顧承淮的親筆簽名。
我盯着那三個字,忽然想起老師去世前的那個晚上。
他把項目交給我時,顧承淮也在病牀邊。
老師拉着他的手,反覆叮囑。
“承淮,溫寧把生命都獻給了醫學。”
“以後無論發生甚麼,你都要護着她,別讓人毀了她的手,更別讓人搶走她的心血。”
那時顧承淮紅着眼答應了。
如今老師屍骨未寒,他便把所有承諾忘得一乾二淨。
我抽出手機,將變更通知一頁頁拍下。
隨後用老師留給我的密碼登錄私人云端,把項目最原始的授權文件和研究記錄全部下載。
剛保存完,門外便響起一陣腳步聲。
林晚棠穿着白大褂走進來,身後跟着項目組的幾名醫生。
她胸前掛着我的項目負責人工作牌。
“溫寧,你怎麼還在這裏?”
她看了一眼我手裏的文件,眼底掠過一絲警惕。
“承淮已經把項目交給我了,你現在被暫停執業,不能接觸內部資料。”
我合上電腦。
“這是我老師留下的項目。”
林晚棠輕輕嘆氣。
“我知道你捨不得,可你現在的手已經不能做手術了。”
“與其讓項目跟着你停滯,不如交給更合適的人。”
她讓人把一份國際醫療隊的申報材料放在桌上。
封面上,赫然寫着她的名字。
而申報成果那一欄,填的是我和老師研究了六年的項目。
林晚棠微笑着看向我。
“承淮說,等我通過評選,這個項目就會正式歸到我的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