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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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亦衡拎着保溫桶進了病房。
他還穿着值夜班的刷手服,眼底一片青黑。
“師姐,米湯,熬得很稀,你現在只能喝這個。”
他沒提周從簡,一個字都沒提。
可林棲梧從他繃緊的下頜線裏看得出來,他甚麼都知道。
全醫院大概都知道了。
她喝了兩口,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張紙遞過去。
上面列着她名下的三十個病人。
“亦衡,幫我個忙。從今天起,我每天交接一個,你幫我盯着。”
江亦衡捏着那張紙,指節泛白:“師姐要走?”
“嗯,港城。”
“他知道嗎?”
林棲梧想了想,笑了一下:“他簽過字了。”
江亦衡沉默了很久,最後只說了一個字:“好。”
她拿筆劃掉第一行。
還剩二十九個。
出院那天,周從簡沒來接。
她在醫院門口等出租車時,刷到了許鳶的朋友圈。
一大捧粉玫瑰,配文:“發燒也有人記得我喜歡甚麼顏色。”
照片角落露出半隻手,腕上那塊表,是林棲梧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
她按滅屏幕,彎腰鑽進了出租車。
刀口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半天沒直起身。
到家第一件事,她把書房那隻藍色藥盒倒空了。
奧美拉唑,鋁碳酸鎂,氯雷他定。
每一格都貼着她手寫的標籤:早飯後,睡前,喝酒前。
七年裏,她記得他的血型,記得他所有的過敏原,記得他哪顆牙做過根管。
他曾抱着她說:“棲梧,有你在,我連自己的身體都不用管。”
後來公司上市了,他身邊的姑娘一個接一個地換。
她砸過東西,哭過,也問過爲甚麼。
他按着眉心,疲憊又真誠:“你是我老婆,她們只是逢場作戲,我玩夠了總會回家的。”
總會回家。
所以她就該一直等。
厚厚一沓他的病歷本,她一本本送進了碎紙機。
最後是婆婆給的那枚平安扣,說是保佑周家媳婦平安的。
她託人送回了老宅。
周從簡是半夜回來的。
他站在空了一半的書房門口,眉頭擰着:“藥盒呢?”
“扔了。”
“平安扣也是你送回去的?我媽剛打電話問我,是不是又惹你了。”
他走過來,像從前一樣從背後摟住她的腰。
掌心正好壓在刀口上。
林棲梧疼得猛地一縮,臉色瞬間白了。
周從簡的手僵在半空,隨即冷笑一聲:“碰都不讓碰了?”
他到底沒問她爲甚麼疼。
沉默了一會兒,他語氣又軟下來,帶着慣常的無奈。
“還在爲小鳶生氣?她就是個小姑娘,我跟她玩玩而已。”
“下週結婚紀念日,我把事都推了,陪你一整天,好不好?”
林棲梧低頭看手機。
交接表上,又一個名字被劃掉了。
“好啊。”她笑了笑,“那就等着吧。”
他以爲她在等紀念日。
她等的是冷靜期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