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查出癌症晚期的那天。
我第三次把手中的檢驗單遞給丈夫穆辰風。
可他依然頭也沒抬,認真和他同律所的師姐林雪梨一起探討一份棘手的商事案卷宗。
“學姐,這裏的舉證邏輯,你覺得從哪一點切入辯證更好?”
“辰風。”我輕聲喊他名字。
“噓。”
林雪梨抬眼,食指豎在脣間。
她無奈的瞥了我一眼,彷彿我是法庭上蓄意狡辯的被告。
“晚晚,別又鬧脾氣了,我們在研討能決定當事人一生的案子。”
“你不就是生了個病,能比案子重要嗎?自己去醫院吧,別打斷了我和師弟的思路。”
穆辰風也不耐煩的推開我,語氣冷得像冰。
“雪梨姐,這裏吵,去我辦公室聊吧。”
他們倆側身從我旁邊走過,甚至沒有分給我半分眼神。
我手一鬆,檢驗單落在地上,直接被林雪梨踩了過去。
“辰——”
我又喊了半句穆辰風的名字。
耳畔立馬傳來林雪梨的噓聲。
這聲噓聲,彷彿是被吹響的狗哨,讓我一聽見就猛烈的心悸。
每一次我想加入他們的對話時,都會被林雪梨用噓聲打斷。
我想叫穆辰風早點回家,被噓。
三人聚餐時,我點了自己喜歡喫的菜,被噓。
甚至婚禮上我致辭時,也被噓。
我覺得自己被排擠,穆辰風卻輕描淡寫的解釋:
“季晚,別那麼玻璃心。我再瞭解雪梨姐不過,她就是這樣大大咧咧的個性。”
我頓時啞然。
畢竟,林雪梨和穆辰風是海市頂尖的商務律師,律所裏的雙子星。
他們的世界是法條、庭審筆錄和法庭上的脣槍舌劍,而我的世界卻只有溫在鍋裏的飯菜和身上永遠洗不掉的油煙味。
五年婚姻,爲了穆辰風的事業,我努力的去容忍他們對我的輕視。
可我的付出從來不被看見。
連喊一聲自己丈夫的名字,也要被噓。
醫生說,我已經癌症晚期了,只剩下最後一個月的生命。
剩下的日子裏,我再也不想聽見噓聲。
我沒撿那張被踩髒的檢驗單,直接離開了穆辰風和林雪梨的律所。
傍晚七點,手機鈴聲準時響起。
穆辰風像從前一樣,理所當然的吩咐:
“兩份鱈魚三明治,雪梨姐在減肥,不要放蛋黃醬。”
“她今天和當事人聊了一下午的案子,累得都低血糖了。你別耽擱,馬上做好送來醫院。”
我沒再像從前一樣滿口應下,而是乾脆的拒絕:“我不做。”
電話那頭,穆辰風愣了一下。
“還在爲白天我沒理你的事生氣?”
“季晚,懂事點。等這樁案子辦完了,我就回來好好陪你。”
我不置可否,語氣堅定的說:“這次我不做,未來我也不會再做。”
穆辰風語氣冷了下去:“晚晚,你別那麼自私。雪梨噓你不是針對你,是你越界了。”
越界?我笑了。
“穆辰風,我們是合法夫妻,你的律所也有我的一半。”
話說完,我就立馬掛斷了電話。
可此時,我的腹部卻突然劇烈的絞痛。
一直到了深夜,才靠着止痛藥勉強睡着。
但我才睡下十分鐘不到,就被不停響起的電話鈴聲吵醒。
電話那頭,穆辰風失了分寸,嚴厲質問:
“季晚,你知不知道,就因爲你不肯送飯,雪梨姐直接暈倒進醫院了!”
“長明路28號,你現在立馬趕來醫院照顧她!”
我的腹部還在劇痛,額頭上滿是冷汗,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