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升職發薪的週末,我被叫回老家。
堂屋裏,我媽拿着計算器當衆清算我的工資。
“你現在月薪兩萬,留八百喫飯頂天了,扣一萬九。”
我爸抽着旱菸冷哼:“在上海住地下室就行,剩下的錢給你弟攢首付。現在把工資卡交出來,以後買包衛生巾都得拿小票找你媽報銷!”
我氣得渾身發抖衝出家門,卻在牆角聽到父母的盤算。
我媽有些猶豫:“一個月八百,她在上海能活?”
我爸嗤笑:“活不下去纔好!等她餓得滾回老家,咱就逼她嫁給村長家那個傻兒子。那三十萬彩禮,剛好給咱兒子全款買房。養她不就是爲了扒這層皮?”
如墜冰窟的我回到院子。
半瞎的外婆摸索着把我拉進柴房,從破布鞋底摳出幾張帶着黴味的百元大鈔,死死塞進我手裏。
“囡囡,拿着錢......快跑......永遠別回來......”
看着外婆枯瘦的手,我擦乾眼淚,眼底只剩冰冷。
我撥通集團總裁的電話:
“我接受北美區執行總裁的任命,條件是我要帶我外婆一起走。”
......
“可以,專機和醫療團隊後天一早到,帶老人家直接走。”
電話那頭,集團總裁顧言深的聲音沉穩有力。
我握着手機,指腹摩挲着那幾張帶着黴味和體溫的百元大鈔,眼淚砸在手背上。
三年前,顧言深就提過讓我去北美總部歷練。年薪百萬,配車配房。
可我拒絕了。
因爲我媽當時在電話裏哭得喘不上氣,說家裏沒我盯着不行。
爲了這所謂的“家人”,我留在國內拼命加班,每個月只留一千塊生活費,剩下的錢像流水一樣匯回這個無底洞。
我以爲只要足夠孝順,他們總能分我一點點愛。
直到剛纔在牆角聽見那句——“養她不就是爲了扒這層皮?”
我終於清醒了。在他們眼裏,我從來不是女兒,只是林耀祖買房的血包,是換取三十萬彩禮的牲口。
掛斷電話,柴房外傳來我媽王桂芬尖銳的叫罵聲。
“死丫頭跑哪去了?趕緊滾出來把卡交了,別逼老孃去翻你包!”
外婆渾濁的眼球動了動,枯瘦的手死死抓着我的胳膊,聲音發顫:“囡囡,別出去......他們會打死你的......從後門跑,外婆給你攔着......”
我反手握住外婆冰涼的手,替她把凌亂的白髮別到耳後:“外婆,我不跑。這次,我帶您一起走。咱們去大城市,再也不回來了。”
外婆乾癟的嘴脣哆嗦着:“不行的......我是個瞎老婆子,去了也是拖累你......”
“您不是拖累。這個家裏,只有您是我的親人。”
當年我考上重點高中,是我爸撕了通知書逼我打工供林耀祖讀書。
是外婆大半夜跪在泥地裏把通知書一片片撿回來粘好,撿塑料瓶湊齊了我的學費。
這幾年我寄回家的錢,明明叮囑我媽給外婆買肉喫,可外婆卻瘦得只剩一把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