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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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兄長安國公起兵謀逆失敗,因替他隱瞞罪證,皇后被廢賜死。
我身爲皇后認下的義女,也被傳言指作逆黨。
父親當衆將我逐出族譜,兄長抽得我滿身是血,罵我是掃把星,未婚夫當街撕毀婚書。
可前一夜,他們還紅着眼圍在我牀前發誓。
“阿瑤,朝廷正在清查逆黨,你頂着皇后義女的名分,遲早會被牽連。”
“你先受些委屈,讓江家與你撇清關係,我們才能暗中送你出京。”
“等風頭過去,一定風風光光接你回家。”
爲了不讓全家被我牽連,我咬牙嚥下所有折辱。
兄長揮鞭時,我甚至不敢躲,怕這場戲演得不夠真。
他們還吩咐下人:“誰也不許幫她。把內眷看住,別讓她們出來壞事。”
天亮前,我按約獨自去了接應的巷口,等着兄長派來護送我的人。
等來的惡徒卻將我拖進暗巷,撕開衣襟。
我顫聲求他們去找兄長。
領頭的人卻掏出了兄長的貼身玉佩。
“就是江世子讓我們來的。”
“江大人說了,你若活着,遲早連累全家。”
原來,斷親是做給朝廷看的,送我出京的承諾,不過是騙我去死。
母親和懷孕的嫂嫂掙脫看守,追進暗巷,用身體死死護住我。
惡徒舉起棍棒:“江大人有令,誰敢護她,一併滅口!”
母親趴在我身上,被亂棍活活打死,到死也沒鬆手。
嫂嫂被拖走,推入冰湖,一屍兩命。
我掙扎着奪過落在地上的短刀,在惡徒撲來前割開了自己的喉嚨。
巷外就是江家的馬車。
車簾動了一下,又被人放了下去。
......
再睜眼,我飄在了暗巷上空。
母親仍伏在我身上,背脊凹下去,雙臂緊緊護着我。
我圓睜着眼,右手握刀,頸邊的血染透了她半幅衣裙。
不遠處,嫂嫂半邊身子沒在破開的冰水裏。
一隻手勾在冰沿,另一隻手始終護着小腹。
我撲過去,想拉住她。
指尖卻穿過了她的肩。
我又試了一次,繞到另一邊,想托住她浸在水裏的手臂。
可水面連一道漣漪都沒有。
我終於低頭看自己。
裙角懸在半空,腳下沒有影子,方纔割開喉嚨時的疼,也徹底消失了。
我死了。
這個念頭落下來時,我最先想到的竟不是害怕。
我只是想,娘若發現我醒不過來,該有多難過。
隨後,我看見了她覆在我臉旁的手。
“嫂嫂,水裏冷,你起來。”
她沒有應我。
昨日上午,她還拉着我的手貼在腹上,笑說孩子再長大些,我便能摸到他動了。
我替孩子做的小鞋,才繡好一隻。
惡徒踢了踢母親的裙襬。
“真晦氣,還冒出兩個找死的。”
有人遲疑:“她們說自己是江夫人和少夫人......”
“真是貴人,能連個護衛都沒有?”
爲首的惡徒收起玉佩,聲音低了些。
“江大人說了,誰敢護她,一併滅口。世子也說,出了事他頂着。”
破涼蓆落下來,遮住了母親的臉。
我記得半個月前,她還在燈下爲我縫嫁衣,怕紅綢襯不亮我的臉,反覆換了幾次絲線。
她說女兒出嫁那天,自己一定不能哭。
可如今連一塊乾淨的布,都沒人替她蓋。
我拼命去掀,甚麼也沒碰到。
忽然,一股力道將我拖離暗巷。我追着母親伸出去的手,最終卻落在江府書房裏。
炭火正旺。
父親與兄長相對品茶,承安侯陸修遠坐在下首,衣襟上連半點雪水都沒有。
陸修遠擱下茶盞。
“岳父,方纔有人說,暗巷那邊似乎出了動靜。”
父親不以爲意:“無非是那個逆女在求饒。”
兄長低頭撥着茶沫。
“人是我親自挑的,不會誤事。她若活着,江家才永無寧日。”
陸修遠嘆道:“若沒沾上廢后,留她做個妾,也不是不行。”
我怔怔看着他。
他昨夜抱我時,還說此生只娶我一人。
管家跌跌撞撞跑進來,說母親刺傷看守,帶着嫂嫂翻過角門跑了。
兄長猛地站起:“綰綰還懷着孩子,你們怎麼看的人!”
父親卻擺擺手。
“不過是心疼阿瑤,去接回來就是。”
兄長神色緩了些,吩咐管家多帶幾個人。
“好生接,別驚着少夫人。”
他重新坐下,給父親續了杯茶。
我看着那隻穩穩執壺的手,忽然笑了。
母親的骨頭已經碎了。
嫂嫂泡在冰水裏。
他們還在這裏,叮囑下人別驚着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