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我抱緊雙臂,思緒冷得回籠。

我的房間供暖早就壞了,我說了好多遍。

媽媽卻總是更願意去修弟弟的機器人,縫好姐姐的裙子。

那次或許是我問煩了。

她把一張招聘單遞給我。

“清明節,小區招人疊金元寶,兩百個一塊錢。”

“你賺夠了維修費再來煩我!”

我疊了整整一個月,才足足攢了一百塊。

我欣喜地拿到她面前,想着不僅有供暖,說不定媽媽還會誇獎我。

卻趕上弟弟正央求她買遊戲皮膚。

紅色的百元大鈔被遞給弟弟。

她甚至沒有看向我,一直盯着電視屏幕。

電視中演着知否,正好傳來那一句臺詞。

“父母之愛子,則爲之計深遠。”

媽媽的話語與臺詞重疊。

她說。

“既然有本事賺錢,以後家裏就不再給你零花錢。”

從那以後,我便再沒有一分錢零花錢,也沒有任何再問過她維修供暖一句。

我把自己蜷縮成一團。

屋外傳來了他們四個人的嬉笑聲。

是弟弟又在餐桌上扮醜逗他們笑。

冷意和飢餓一點點席捲我全身,我昏昏沉沉地閉上眼。

第三天,我餓得飢腸轆轆。

胃裏火辣辣的,但我早已習慣這種感覺。

有人敲門,是學校的張老師來了。

媽媽熱情的很,她是主動邀請的張老師到家做客。

張老師剛坐下,疑惑道。

“怎麼沒看見有序啊?”

媽媽遞了個蘋果給張老師。

“她出去玩了,這孩子不學好,天天出去搞對象。”

張老師尷尬的低着頭,囁嚅。

“這孩子在學校挺乖的啊,是不是誤會她了。”

媽媽又說。

“是啊,張老師。我家孩子可不聽話了,她跟我們坦白上次模擬考試作弊了。”

“這不,我們請您來。跟您商量一下取消她保送名額的事兒。”

我死死握住手心,指尖用力到泛白。

原來我的名聲這麼不值錢,可以爲弟弟的一切讓路。

三天沒有喫飯,我提不起太大力氣。

只能用指節敲着門。

咚咚咚——

“張老師,我在這裏——”

聲音太小,門外的人甚麼都聽不到。

張老師猶豫了一下。

“有序媽媽,我們已經把名額遞上去了。”

“至於您說的,我們會詳細調查。”

媽媽一臉不屑,說,“有甚麼好調查的,直接取消就行了。我是她媽,還能胡編她作弊不成?!”

最後張老師沒再說甚麼,只說會詳細調查就走了。

弟弟急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媽!怎麼辦呀?我到底能不能保送?”

他忽然想起我來,眉頭皺的死死的。

“都怪蘇有序!她不是我姐姐!”

“從小她就裝可憐,現在還敢搶我的保送名額!”

媽媽一肚子怒氣沒處發泄,忽然打開了我的房門。

我正無力地趴在地上。

她進門就喊。

“蘇有序,明天你去學校,不管怎麼樣,死也得把保送名額還給有豐!”

我抬起頭看着她那張怒氣衝衝卻保養得當的臉,笑了。

“我要喫飯,不喫飯沒力氣去學校。”

家裏卻連一點剩飯都沒有。

姐姐端來了一個不鏽鋼盆,裏面裝着溼漉漉的貓糧。

“喏,只有這個。”

她摳着剛保養的美甲,一臉無趣。

“你可別餓死了,以後還得幫我帶孩子做家務呢。”

貓食又腥又臭,我看了一眼,忍着噁心把貓食和無聲的委屈盡數嚥下。

我大口大口地喫,像是被燙到一般涕淚橫流。

媽媽以爲我終於感到愧疚,哼了一聲走出門。

弟弟衝我做了個鬼臉,又比劃着脖子。

好像明天我不把保送名額給他他就要幹掉我。

貓食喫完,我抹掉鼻涕和眼淚。

胃裏難受地咕咕作響,但我可以活下去了。

明天我會推掉保送名額給順額保送的人。

我也會正常參加高考。

只有這樣,我才能選一個離家很遠很遠的學校。

遠到我這輩子再也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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