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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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最近是不是又不舒服?”
“沒有,可能這兩天沒睡好。”
我把包裏的藥往更深處塞了塞,扶着她往樓下走。
途中,醫院回了電話,說原定的手術位已經安排給其他病人。
我急得停下腳步。
“我媽現在就不舒服,不能先讓她住進去嗎?”
護士翻了一下記錄。
“原來的牀位已經退了,是家屬主動申請順延四十八小時的。”
“聯繫人是賀先生。”
我還沒來得及問清楚,媽媽忽然失了力氣。
整個人倒進了我懷裏。
媽媽被推進搶救室時,已經是凌晨十二點四十。
我站在走廊裏給賀景川打電話。
第一通沒人接。
第三通還是沒人接。
打到第七通,我只能給他發消息。
【媽媽出事了。】
【看到馬上給我回電話。】
屏幕始終安靜。
直到一點零五分,醫生纔出來,讓我進去見最後一面。
媽媽戴着氧氣面罩,呼吸已經輕得幾乎聽不見。
看見我以後,她卻先問起了那筆錢。
“景川......把錢還你了嗎?”
我握緊她的手。
“沒事了。”
“錢回來了,手術也排好了。”
我把她的手貼在臉上,不敢讓她看見我哭。
媽媽像是終於放下心,眼睛輕輕彎了一下。
“那就好。”
一點十六分,她的手從我掌心滑了下去。
醫生替她拉上白布時,我的手機終於震動了。
卻不是賀景川。
秦朗在羣裏誤發了一段視頻,幾秒後便撤了。
可我已經點開。
包廂裏全是笑聲,桌上擺着幾把車鑰匙。
有人舉着酒杯調侃賀景川。
“賀哥,你是真贏了。”
“嫂子連丈母孃的救命錢都拿出來救你,我們幾個一人輸你一輛車。”
另一個人笑得更大聲。
“我早說了,真到了老公和親媽只能救一個的時候,她肯定選老公。”
鏡頭掃到賀景川。
他抬腳踹了那人一下。
“嘴放乾淨點。”
“那是我媽。”
那人趕緊賠笑。
“行,咱媽。”
“不過嫂子是真愛你,這回總放心了吧?”
賀景川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笑意沒能完全壓住。
“她捨不得我真去坐牢。”
有人又問:
“那三百萬真拿?”
“明早就還。”
“媽的手術我也重新排好了,專家和牀位都沒問題。”
秦朗聽完笑他。
“後路都留好了,你還賭甚麼?”
賀景川端起酒杯。
“她天天說媽是她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我就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贏一次。”
這時有人提醒,說他的手機一直在亮。
賀景川剛拿起來,秦朗便按住了他的手。
“最後一杯。”
“嫂子不是陪着阿姨嗎?真有事肯定還會打。”
賀景川皺了皺眉。
他的手在手機上停了停,最終還是鬆開,端起了酒杯。
“行,最後一杯。”
“喝完我就回她。”
視頻到這裏斷了。
我又按了一次播放。
我守在搶救室外打的電話,原來只耽誤了他一杯酒。
護士隨後把媽媽留下的東西交給我:手機、鑰匙,還有那副沒來得及戴上的老花鏡。
我打開她的手機。
置頂聯繫人正是賀景川。
兩天前,他告訴媽媽,公司根本沒有出事,那三百萬也不會真要,只是想讓她幫忙演兩天。
【阿姨,我就是想知道,在昭昭心裏,我到底能不能贏您一次。】
媽媽起初不同意。
【這種事情有甚麼好試的?】
賀景川還發了一個求饒的表情。
【她真把錢轉給我,我馬上告訴她。】
最後,媽媽才答應。
【只這一次。】
【昭昭從小最怕身邊的人出事,你別嚇她太狠。】
昨晚十一點四十七分,媽媽發出最後一條消息。
【差不多了,快告訴她吧。】
錢早就到賬了。
他卻沒有回覆。
十二點四十,她進了搶救室。
一點十六分,她去世。
兩點零三分,賀景川纔給我發來消息。
【老婆,睡了嗎?】
【明早給你個驚喜。】
我一直坐到天亮,一個陌生號碼打了進來。
“沈昭女士嗎?這裏是市一院。”
“您已經連續兩次推遲住院了,醫生讓我提醒您,這周必須回來一趟。”
我扶着冰涼的牆站了一會兒。
“最近家裏有事。”
“以後再說吧。”
掛斷電話後,我低頭看着病牀上已經沒有呼吸的媽媽。
忽然覺得,也沒甚麼好急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