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蹲在小區花壇邊

我蹲在小區花壇邊,把剛拆的金槍魚罐頭遞給小橘。

它叼了一口肉,突然開始喵喵嗷嗚亂叫。

“咪的天!別扒拉手機啦,快跑嗷!今晚這兒要燒大火災!”

我第一反應是連續熬大夜趕稿熬出了幻聽,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又覺得是最近太累,想多了。

敷衍摸了摸它的頭就回了出租屋,沒當回事。

手機突然震了。

陌生號碼發來一條消息。

“今晚特大火災,快跑。”

1.

事情要從那罐十塊錢的金槍魚罐頭說起。

我加班到九點,熬了三天大夜,眼睛都花了。

路過小區門口的便利店,提了罐小橘最愛喫的金槍魚罐頭。

小橘是我餵了半年的流浪貓。

平時見了我只會蹭腿翻肚皮要喫的,懶得出奇,連別的貓搶它糧都懶得躲。

我蹲在花壇邊開罐頭,往常它早就湊上來嗷嗚嗷嗚搶了。

那天它反常得很。

蹲在離我兩步遠的地方,背毛炸得像個橘色小刺蝟。

直勾勾盯着我,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吼。

我以爲它被甚麼東西嚇着了,伸手要摸它的頭。

它躲開了。

然後就開口說了那句話。

聲音啞沙沙的,帶着濃濃的貓腔,時不時夾兩聲細碎喵嗚,每個字卻又聽得清清楚楚。

“咪喲!別玩機子啦!快跑快跑嗚!今晚這裏要燒特大大火,趕緊鑽地下防空洞躲起來喵!”

我當時整個人都懵了。

第一反應是連續熬大夜熬出了幻聽。

小橘又急乎乎重複了一遍,尾巴繃得筆直,爪子還扒拉扒拉我的褲腿,喵喵叫個不停。

我只當是自己魔怔了。

敷衍着揉了揉它的耳朵,把罐頭推到它面前,轉身就回了出租屋。

閨蜜林可正在客廳開直播。

見我回來隨手扔了包番茄味薯片過來。

我接過薯片,把小橘說話的事當個笑話說給她聽。

她翻了個白眼。

“我看你是災難畫多了腦子出問題,趕緊洗漱睡覺吧。”

我也覺得是自己太累了。

洗漱完倒頭就睡,定了第二天八點的鬧鐘,沾枕頭就着。

再醒過來是被手機震動吵醒的。

我迷迷糊糊摸過手機,屏幕亮着,是條陌生號碼的短信。

只有短短一行字。

“今晚特大連環火災,快跑,撤到地下防空洞。”

我瞬間清醒,坐了起來。

後背全是冷汗。

第一反應是惡作劇。

但誰會惡作劇發這種沒頭沒尾的內容?

不要錢,不帶鏈接,連個引導回覆的內容都沒有。

就十幾個字,跟下通知似的。

我盯着短信愣了半天,腦子裏突然蹦出來小橘今晚急得喵喵嚷嚷的話。

“快跑,今晚這裏會發生特大火災喵。”

兩條信息,嚴絲合縫對得上。

巧合?

我咬着下脣翻手機,想找到個合理的解釋。

指尖滑到上週我發的短視頻。

內容是我蹲在花壇邊喂小橘,配文是“每天下班的固定投餵任務”。

定位明明白白掛着我家小區的名字。

2.

我心裏咯噔一下。

心跳猛地快了半拍。

小橘說的“特大火災”,和短信裏的預警對上了。

我是畫災難繪本的,平時爲了找素材,沒少查這類城市安全的資料。

我立刻爬起來開了桌上的筆記本電腦。

先點進本市應急管理局的官方網站。

翻了近一個月的公示公告,全是“近期高溫乾燥,注意日常防火”的常規通稿。

連一條嚴重級別的風險提示都找不到。

我翻出之前存的城市管網安全愛好者論壇的網址。

剛點進首頁,就看見好幾個飄紅的置頂帖。

都是匿名曬的最新地下管網壓力數據。

當前老城區地下燃氣管道的泄露指數,比安全閾值高出了三倍還多。

還有個匿名用戶發的爆料帖,雖然已經被刪了,但有人存了截圖。

說監測站上週就檢測到了高濃度易燃氣體聚集。

加上最近罕見的極端高溫和焚風效應,一旦有一點火星,預估今晚就會引發全城連環大火。

我盯着截圖裏陡峭的各項超標曲線,後背的冷汗越冒越多,連睡衣領口都溼了一片。

動物對危險氣味和地質微小震動的感知能力,是人類的幾十上百倍。

很多極端天災來臨前,動物都會提前出現反常行爲。

我攥着手機猶豫了半天,先給同住的閨蜜林可發了條消息。

“今晚可能有特大火災,你趕緊買點防煙面罩、防火毯和飲用水,別在樓上待了。”

林可幾乎是秒回,還帶了個摳鼻的表情包。

“張雨薇你是不是畫災難繪本畫魔怔了?昨兒剛跟我說流浪貓開口說話,今兒又說全城要起大火,要不要我給你約個心理醫生看看?”

我看着她的回覆,苦笑了一聲。

換做是一週前的我,聽見有人說這話,也會覺得對方腦子出了問題。

我關掉聊天框,重新點開論壇裏刷新出來的爆炸模擬圖。

屏幕的光映在我臉上,指尖冰涼。

萬一,是真的呢?

我坐在牀上糾結了十分鐘。

兩個念頭在腦子裏來回打架。

一個說哪有這麼巧的事,貓開口說話本來就離譜,肯定是惡作劇。

另一個說萬一是真的,火燒連營,跑都來不及,連一晚都撐不過去。

大不了就是損失幾千塊錢。

總比賭命強。

我掀開被子爬起來穿衣服。

凌晨四點,小區門口的24小時五金超市和便利店還亮着燈。

我推了店裏最大的購物車,直奔貨架掃貨。

迅速掃蕩了十幾個防煙面罩、五牀防火毯、四個小型滅火器,還有成箱的純淨水和速食罐頭。

收銀的阿姨盯着我堆得冒尖的購物車,眼神像看瘋子。

“姑娘,你這是要去野外拉練啊?”

我隨口應了一聲,沒敢多解釋。

掃碼結賬,一共花了三千二百多。

我叫了輛貨拉拉,跟着物資一起回了小區。

林可本來還在補覺,被貨拉拉司機的敲門聲吵醒。

她頂着亂糟糟的雞窩頭開門,看見走廊堆得滿地的物資,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張雨薇你中彩票了?要開消防器材店啊?”

我一邊指揮司機把東西搬進屋,一邊把所有事都跟她說了。

小橘開口喵喵預警的事,陌生短信的事,還有外網翻到的爆料。

林可抱着胳膊靠在門框上聽完,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說你是不是被人下套了?這種離譜的話你也信?”

“哪有貓會說人話,還有那短信,擺明了就是惡作劇啊。”

我沒跟她爭辯。

換做是我沒經歷過這些,我也不信。

等司機搬完東西走了,我關上門,把客廳的空間騰出來堆放物資。

水和罐頭堆在電視櫃旁邊,面罩和防火毯放在最容易拿到的玄關櫃上。

我看着堆得滿滿當當的客廳,鬆了口氣。

但心裏還是莫名發慌。

總覺得,我好像漏了甚麼重要的東西?

我腦子突然嗡的一聲。

我漏了最關鍵的事。

如果真的發生全城連環火災,住在二樓根本不安全,濃煙和火舌會順着樓道往上竄,整棟樓都會變成烤箱。

小橘喵嗚着提醒過,要躲到地下防空洞去!

我翻出手機,給我媽打視頻。

響了三聲才接。

我媽舉着手機正在逛生鮮直播間,背景裏我爸正擦他那臺新電視。

“雨薇怎麼啦?這週迴不回來?我燉了你愛喝的排骨。”

我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聲音穩一點。

“媽,你聽我說,晚可能會出事。”

“你和我爸現在就收拾東西,帶上常用的藥和幾件衣服,回鄉下姥爺的老房子住幾天,千萬別待在城裏!”

“這孩子是不是加班加燒糊塗了?新聞都沒報的事,你從哪兒聽來的瞎話?”

我爸也湊了過來,語氣裏帶着點無奈。

“是不是最近畫稿畫魔怔了?少看點網上的小道消息。”

我急得眼睛都紅了。

“爸,媽,我沒瘋。”

“姥爺那老房子周圍全是空地,前面還有條河,比城裏安全一萬倍。”

“你們就當我求你們,就當是回去度個假,要是沒事你們再回來。”

“我要是騙你們,我下個月回去給你們洗一個月碗,擦一個月地板,把私房錢全給你買菸,行不行?”

我媽還在猶豫,說剛買的兩箱草莓放冰箱壞了可惜。

我急得聲音都抖了。

“壞了我賠你十倍,你要是不去我現在就打車回去把你們扛過去。”

我爸本來還在犟,說下午要去參加老同事的退休宴。

我直接放了狠話。

“你要是敢去,我就把你藏了三十年的私房錢存摺在哪告訴我媽。”

我爸立馬慫了,揮了揮手。

“行行行,怕了你了,我們現在就收拾東西,下午就出發,不等明天了。”

我懸着的那顆心,終於落了一點。

掛了電話,我又想起件事。

小區地下三層有個廢棄的防空洞。

之前幫物業畫消防宣傳海報的時候,帶我去看過,防爆鐵門特別厚,裏面空間大,有獨立的地下通風口和深井水源,完全與地面的易燃物隔絕,比哪都安全。

我翻出當時物業給我的備用鑰匙,抓了外套就往地下室跑。

地下三層平時沒人來,陰涼得很。

推開厚重的鐵門,裏面是個幾十平米的開闊空間,牆體全是加厚混凝土。

我轉身回屋搬物資。

搬到第三趟的時候,在電梯裏碰到了三樓的張阿姨。

她盯着我懷裏抱的防火毯和滅火器,眼神直往外冒疑惑。

“小蘇啊,你買這麼多消防器材幹嘛?居委會來檢查啊?”

我隨口扯了個謊。

“最近接了個活,要拍消防科普素材用的。”

張阿姨哦了一聲,還塞給我一把自家醃的蘿蔔乾。

“小姑娘拍視頻辛苦,配點蘿蔔乾下飯。”

我心裏暖了一下,接過來放進了袋子裏。

搬完最後一趟物資的時候,已經是中午十二點多了。

我把防空洞收拾了一下,鋪上防潮墊和厚睡袋,罐頭靠牆碼得整整齊齊,飲用水堆在角落。

防煙面罩放在枕頭邊隨手就能拿到的地方,還特意留了個小角落放小橘的貓窩。

我走到一樓單元門外往外看。

大街上車流滾滾,路邊的奶茶店排着長隊。

小區門口的保安大叔靠在值班室門口刷短視頻,笑聲隔着老遠都能聽到。

所有人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沒人知道幾個小時後災難就要來了。

我又掏出手機,想再翻一遍之前存的外網爆料。

點開短信箱,那條凌晨的陌生預警短信,發送號碼已經顯示成了空號。

我指尖涼了一瞬。

不是惡作劇。

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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