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妻子遭遇車禍,命懸一線。

我與死神簽下契約,用半條命替她續命。

代價是,我的魂魄會一點點消散。

後來她成通靈師,每年能點亮一盞歸魂燈,修補亡魂。

第一年,她替初戀找回了去世的父親。

第二年,她替初戀喚回了病危早夭的養女。

第三年,她點燈整夜,只因初戀想再聽一次亡母的叮囑。

我從能喫能睡,熬到陽光能穿透身體。

她總說:“你還在我身邊,他們卻已經不在了。”

第四年,我的腳已經碰不到地面。

她終於答應,這盞燈只爲我點。

可初戀翻出一段舊錄音,紅着眼說,忘了母親唱歌的聲音。

妻子便把我的生辰取下,換成了他母親的忌日。

“不過一首歌,聽完就輪到你。”

我坐在燈邊,安靜地等。

歌唱到一半,燈火忽然穿過了我的手。

這一次,她再也摸不到我了。

......

“謹微,你別離燈太近,火苗晃得霽白眼睛疼。”

傅聽瀾抬手揮了揮,神色平靜地提醒我。

她的手掌在半空劃過,直接掠過了我半透明的手肘。

沒有觸碰感,也沒有風聲。

可她只是微微蹙了下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隨口道:

“今晚這屋裏的暖氣開得太足,手心都出虛汗了。”

坐在對面的蘇霽白眼眶泛紅,手裏緊緊攥着那枚老式錄音筆。

錄音裏斷斷續續飄出一位老婦人走調的搖籃曲,伴隨着輕微的沙沙雜音。

“聽瀾,我媽以前最愛在院子裏唱這首歌。”

蘇霽白低聲嚥着淚,身子微微偏向傅聽瀾的身側。

“那時候家裏窮,連一顆糖都買不起,可只要聽見我媽唱歌,我就覺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孩子。”

傅聽瀾輕拍着他的肩背,語調格外溫和。

“都過去了,霽白。”

“今天有這盞燈在,伯母的殘魂能感知到你的思念,她在底下也會安心的。”

我飄在半空,腳尖離地兩寸,靜靜地看着他們。

歸魂燈裏幽藍色的火苗劇烈跳動,燈油已經燒掉了一大半。

那是我等了整整四年的燈。

我的身體越來越淡,胸口甚至能看清身後窗簾上的暗紋。

“傅聽瀾,歌放完了。”

我輕聲開口,聲音微弱得像一片落葉。

“歸魂燈的芯只剩最後一寸,再不換我的生辰八字,我就真的撐不住了。”

傅聽瀾動作一頓,轉頭看向我。

她眼裏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但很快又被無奈撫平。

“謹微,別任性。”

“霽白好不容易情緒穩定下來,這首歌他想循環聽完三遍。”

“你身體雖然虛,但醫生說了只是重度貧血加氣血兩虧,多調養就能好。”

“可霽白的母親已經不在人世了,陰陽兩隔的痛苦,你根本體會不到。”

蘇霽白聞言,擦去眼角的淚抬起頭,滿臉歉意。

“謹微哥,對不起,都是我不好,耽誤了聽瀾給你補氣血。”

“要不......算了吧,我不聽了,反正我早就習慣沒有母親的日子了。”

說着,他就要伸手去關錄音機,眼底的淚光卻在打轉。

傅聽瀾立刻按住他的手,眉頭微皺地看向我。

“你看你,非要在這種時候斤斤計較。”

“霽白懂事不跟你爭,你怎麼連一點包容心都沒有?”

“去把陽臺那盆安神草拔了,泡兩杯熱茶過來,給霽白安安神。”

我懸在半空,麻木地扯了扯嘴角。

“傅聽瀾,你看不到嗎?”

“我的腳碰不到地,我也拿不起茶杯了。”

傅聽瀾嘆了口氣,起身走到陽臺,親手將那盆我養了五年的草藥連根拔起。

“謹微,走路別總踮着腳,怪嚇人的。”

“人還在,日子就長着呢,你到底在怕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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