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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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懷上沈硯辭孩子的第十二週,他把一份家族信託變更書推到我面前,讓我親手把繼承人的位置讓給那個尚未出生的孩子。

沈硯辭坐在長桌另一端,白襯衫扣到最上方,剛結束一臺持續十小時的心臟移植手術,眉眼間仍有倦色。

可即便如此,他依舊英俊得讓人移不開眼。

律師指着簽名處,語氣恭敬。

“沈太太,簽完這份文件,您每年獲得的分紅不會減少,只是放棄下一代繼承人的指定權。”

我低頭翻到受益人資料頁。

【胎兒暫用名:沈星。】

【生母:姜雪。】

【生父:沈硯辭。】

原來姐姐不是最近腸胃不好。

她腹中那個已經十二週的孩子,是我丈夫的。

沈硯辭伸手覆住我的手背,溫熱的指腹輕輕摩挲着我的腕骨。

“寧寧,看不懂就別勉強。”

他把鋼筆放進我掌心,聲音低沉溫柔。

“信託的事交給我,你只管簽字。”

結婚六年,他一直這樣照顧我。

我生病,他替我選醫生。

我出門,他替我安排司機。

我想工作,他便把我抱到膝上,耐心哄我。

“外面的人心思複雜,你這麼單純,受了委屈怎麼辦?”

“我娶你回來,不是讓你喫苦的。”

所有人都羨慕我。

沈氏醫療集團的繼承人,最年輕的心外科權威,把我寵成了一隻連風雨都沒有見過的金絲雀。

可現在,他握着我的手,要我將另一個女人的孩子寫進沈家族譜。

那個女人還是我的親姐姐。

我抬起眼。

“姜雪爲甚麼是孩子的母親?”

會議室陡然安靜。

律師低下頭,悄無聲息地退出房間。

沈硯辭凝視着我,眼中閃過極短的意外。

片刻後,他起身走到我身邊,半蹲下來,替我攏好滑落肩頭的披肩。

“去年醫療隊去山區義診,遇上泥石流。”

“阿雪爲了救我,被困了整整一夜。”

他叫她阿雪。

我認識沈硯辭八年,他一直連名帶姓地叫我姜寧。

只有在牀笫間,或者想哄我時,才肯喚一聲寧寧。

原來姐姐甚麼都不用做,就輕易得到了我視若珍寶的親暱。

沈硯辭握緊我的手,嗓音愈發柔和。

“那晚情況特殊,我和她都以爲活不下來了。”

“寧寧,那只是一次錯誤。”

“一次錯誤,會讓你提前給孩子設立教育基金嗎?”

沈硯辭眉心微蹙,似乎不喜歡我此刻的尖銳。

可下一秒,他又耐着性子吻了吻我的手背。

“孩子是無辜的。”

“阿雪沒想過和你爭,她甚至不肯接受我給的房子。”

“她只求我不要讓你知道,怕你受不了。”

他說得那麼動人。

彷彿他們的隱瞞,不是背叛,而是對我最深的保護。

我慢慢抽回手。

“這份文件,我不籤。”

沈硯辭眸色沉了下去。

“寧寧,別任性。”

“你不能生育,沈家遲早需要一個繼承人。”

“現在孩子流着我的血,也流着姜家的血,將來他一樣會叫你媽媽。”

我胸口像被生生剜開。

三年前流產時,沈硯辭在病牀邊守了我七天。

他抱着渾身是血的我,一遍遍保證:

“不能生就不生。”

“我娶的是你,不是一個生育工具。”

原來男人的誓言不會消失。

只會在需要時,換一種解釋。

沈硯辭見我臉色慘白,終於軟下語氣,把我擁進懷裏。

“你的位置不會變。”

“阿雪和孩子會留在國外,你還是唯一的沈太太。”

“寧寧,我不會不要你。”

他的懷抱還是那樣溫暖。

說出口的話,卻像一把裹着蜜的刀,將我一寸寸凌遲。

當晚,我從保險櫃裏取出出生證明。

母親再婚前,我本名林棲。

成爲沈太太后,我放棄工作,放棄朋友,也放棄了自己的名字。

我打開電腦,向律師發送兩份申請。

恢復原名。

撤銷沈硯辭持有的全部代理權限。

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沈硯辭抽走我手邊的姓名變更申請,低笑着揉了揉我的頭髮。

“好端端的,改甚麼名字?”

我看着他。

“因爲我不想再做姜寧了。”

沈硯辭沒有聽懂。

他俯身吻我,語氣寵溺而篤定。

“你做誰都可以。”

“只要永遠做我的沈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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