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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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橙色預警的夜裏,林照雪接了第三十七單。
電動車在積水裏打滑,她連人帶車摔出去,膝蓋磕得血肉模糊。
她第一反應是撲過去護住保溫箱。
箱子裏是一隻蛋糕,備註寫着:務必準時,我要給最愛的人一個驚喜。
超時一分鐘,扣二十。
而陸淮川的網貸,下週就要上門催收了。
自從他說公司破產,她白天在超市理貨,晚上跑外賣,一天只睡四個鐘頭。
可也曾哭着和林照雪說過:"照雪,等我東山再起,你這輩子都不用再淋雨。"
此刻,她瘸着腿爬上頂層私人會所,渾身滴着水按響門鈴。
門開了。
滿室玫瑰,水晶燈晃得人眼暈。
開門的男人白襯衫,鑽石袖釦,帥得驚人。
是陸淮川。
他身後,穿高定禮服的女孩捂着嘴尖叫:"淮川!你還親自訂蛋糕?"
他接過盒子,看都沒看她一眼,隨手抽出一張紅票子:"小費。"
門在她面前合上。
裏面有人起鬨:"陸少,你家那個跑外賣的,知道你今晚在這兒嗎?"
"她?"他漫不經心地笑,"她以爲我在工地搬磚呢。"
林照雪低頭,看着那張一百塊。
雨水順着頭盔往下淌,糊住了眼睛。
他沒認出來。
給他送蛋糕的人,就是那個"跑外賣的"。
門板不隔音,裏頭的笑聲一陣陣往外鑽。
"不是我說,陸少,這窮你都裝三年了,圖啥啊?"
"圖個樂唄!"有人搶着接話,"當年那妞在食堂當着全班的面說'我找對象就不圖錢',咱陸少不服氣,跟哥幾個打賭,裝窮看她能熬幾年。賭注是一輛跑車呢!"
"三年了還沒跑?可以啊,真愛啊這是!"
陸淮川笑了一聲,懶洋洋的:"急啥,我剛給她又壓了一筆網貸,看她還撐不撐得住。"
"那她要是撐住了呢?"
"撐住了就接着耗唄。"他頓了頓,"反正又不花我的錢。"
"淮川哥,你好壞哦~"女孩嬌嗔着笑出了聲。
林照雪扶着牆,膝蓋上的血順着小腿往下淌,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
網貸是他壓的。
她拼了三年的命,原來只是給他贏一輛跑車。
門合上的前一秒,她其實看清了。
女孩捂嘴的那隻手,無名指上套着一枚粉鑽,鴿子蛋那麼大,水晶燈一照,晃得人眼睛發酸。
林照雪下意識把左手往身後藏了藏。
溼透的騎手手套底下,她也戴着一枚戒指。
是從可樂罐上掰下來的拉環。
電梯一層層往下掉,她把手套摘了。
那圈鋁皮早就不亮了,邊上發黑,卡在指根上,三年磨出一圈黃繭。洗碗泡久了會生鏽,她捨不得扔,晚上就拿牙膏一點一點擦。
三年前出租屋停電,陸淮川摸黑拉開一罐可樂,"咔"一聲把拉環掰下來,單膝跪在水泥地上。
"照雪,我現在一窮二白,你先湊合戴着。等我翻身,給你換鴿子蛋。"
她哭得喘不上氣,第二天就跟他去領了證。
鴿子蛋,他到底還是買了。
只是沒給她。
她點開熱搜,第一條就是——陸少雲頂求婚。
照片裏,九百九十九朵玫瑰中間,陸淮川單膝跪地,託着女孩的手,把那枚粉鑽往她無名指上推。
林照雪盯着屏幕,手一點點涼下去。
這個姿勢,她太熟了。
左膝着地,右手託着對方的手,低頭時嘴角往上一勾,連弧度都分毫不差。
只不過三年前,他跪的是出租屋返潮的水泥地,手裏捏的是一個拉環。
今天,他跪在滿地玫瑰裏,手裏是八克拉。
人還是那個人,跪的姿勢也一樣。
原來他不是給不起,他是覺得,她林照雪就配一個拉環。
她低頭看着指根那圈鋁皮,三年來每回看它,心裏都是甜的。
現在再看,它就是個笑話,套在她手上,一套就是三年。
熱搜往下劃,是陸氏集團上個月的年會新聞,標題寫着"營收再創新高"。
他壓根就沒破過產。
那她凍裂的手指、扭傷了沒錢看的腰、替他一筆筆還掉的十幾萬網貸,又算甚麼?
還有她媽。醫生交代一週三次的透析,她爲了省錢,硬是砍成了一週兩次。
手機震了一下。陸淮川發來微信:"寶,工地通宵,別等我啦,鍋裏有倆饅頭,熱熱再喫~"
後面跟着一個摸摸頭的表情包。
林照雪蹲在會所樓下的屋檐底下,撥通了一個三年沒打過的電話。
"許律師,幫我擬一份離婚協議。我跟他領過證,他名下的東西,該我的那份,我一分都不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