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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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我才五歲,眼前突然飄滿來自未來的彩色彈幕。

堂屋裏,偏心奶奶正拍着桌子逼爸媽掏出全部積蓄:

“老二,把你存摺拿出來,給你弟娶媳婦蓋房!”

彈幕瞬間炸鍋:

【警惕!堂叔娶完媳婦就翻臉,吸光二房血汗錢!】

【千萬別給!供銷社旁那片荒地馬上要拆遷,現在幾百塊就能全包下!】

鄰里還在幫着奶奶勸我爸“兄弟同心”,彈幕卻早把這吸血算盤扒得精光。

我直接衝進堂屋,一把抱住爸爸的腿:

“爸!堂叔昨晚跟村頭王瘸子喝酒我都聽見了,他說等拿了你的錢起大瓦房,咱家去喝西北風!”

“咱不借!咱買下荒地來種紅薯,我想填飽肚子。”

這一世,去他的愚孝。

地皮拿下,先富起來再說!

......

李翠芬蹭地一下站起來,枯瘦的手掌直接往我腦袋上揮。

“放屁。小王八羔子挑撥親兄弟,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我媽蘇秀蓮從竈房跑出來,一把將我拽進懷裏護住。

我爸伸在棉襖內袋裏的手停住了。

他那張被太陽曬得乾裂的臉繃得緊緊的。

顧建業坐在八仙桌旁邊,翹着二郎腿剔牙。

“二嫂,小娃子胡說八道你也信?我是親叔,還能害自家人?二哥,村裏砌磚的師傅我都約好了。”

彈幕在顧建業頭頂瘋狂跳字。

【供銷社西邊那片亂石坡,下個月省道規劃敲定,轉運站必須佔那塊地。】

【現在村裏六百塊就能包三十年,趕緊截胡。】

我扯着我爸的衣角,聲音哭得發顫。

李翠芬氣得嘴脣哆嗦,順手抄起桌上的粗瓷大碗往地上一砸。

瓷片碎了一地。

“顧建國。今天你要是護着這個喪門星,不拿錢出來,我就一頭撞死在門樑上。”

堂屋裏幾個本家叔伯趕緊站起來拉架。

“建國啊,老三成家是大事,那破土坡全是碎石頭,種不出糧食的,可別犯渾。”

按照上輩子的性子,我爸聽到老人尋死,早就跪在地上認錯了。

但這一次,他低頭看了看我身上露出棉絮的破襖子,又看了看我媽枯黃的臉。

他把手從兜裏掏了出來。

兩手空空。

“媽,這錢我不能給。”

我爸的聲音又悶又沉。

“小安今年五歲,一口細糧都沒喫過。供銷社那片坡地,我昨天就找村長說過了,打算自己包下來。”

李翠芬愣在原地,眼睛瞪得老大。

顧建業嘴裏的牙籤吧嗒一聲掉在地上。

“二哥,你腦子讓驢踢了?那破地白送都沒人要。”

我爸沒理他,彎腰一把將我扛在肩頭上,轉頭對我媽招手。

“秀蓮,拿上戶口本。咱去大隊部找長貴叔蓋章。”

大步跨出院門的時候,李翠芬在後頭嚎得撕心裂肺。

我爸一次都沒回頭。

大隊部門口的大鐵鎖剛掛上一半,村長劉長貴嘴裏叼着捲菸,詫異地看着我們一家三口。

“建國?今兒老宅不是在商量老三定親蓋房嗎?你跑這兒幹啥?”

我爸從貼身布包裏掏出那張皺巴巴的八百塊存單,拍在辦公桌上。

“長貴叔,供銷社西邊那五畝荒坡,村裏不是急着用集資款平賬嗎?六百塊,我包三十年。現在交錢,現在立字據。”

劉長貴手裏的火柴差點燒到手指頭。

“六百塊?那地方底下全是早年磚窯填的廢渣子,鐵鍬挖下去全是火星子,連草都長不飽,你買它?”

“我買。”我爸咬着後槽牙,“但合同裏得添一條。三十年以內,不管公家規劃還是私下調撥,土地所有權全隨我,村裏誰也不能中途收回去。”

劉長貴盯了我爸半天,見他不像開玩笑,趕緊拉開抽屜找公章。

紅泥印子在大紅紙上重重扣下的瞬間,顧建業推着自行車跌跌撞撞衝進院子。

“不能蓋。長貴叔,那錢是我的房錢。”

劉長貴把蓋了章的憑證遞到我爸手裏,斜了顧建業一眼。

“錢是建國自個兒掙的,公章已落,反悔無效了。”

顧建業看着那張紅紙,臉黑得能滴出墨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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