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我剛拿到藤校錄取通知書,正愁學費沒着落。

消失十年的爸蘇建國塞給我五萬塊,要我馬上給他的兒子去獻血。

舅舅氣得拎着掃帚要把他打出去。

放話說我要是敢去,就不認我。

我攔住了舅舅,說我願意跟他去醫院談。

在舅舅難以置信的目光下,我毫不猶豫地坐進了蘇建國的車。

蘇建國臉上瞬間浮起得意的笑,以爲我見錢眼開。

只有我清楚,當年他捲走我媽的180萬跑路,害我媽沒錢治病。

這筆賬,該算了。

1.

我跟蘇建國到醫院時,他那輛百萬的黑車就停在急診樓門口。

保安上前要趕臨時停靠的車,他搖下車窗報了個名字,保安立馬點頭哈腰放行。

剛纔路上他接電話,隨口提了句剛在城東壹號院換了大平層。

我掏出手機搜了下那小區的房價。

均價十萬起,最小戶型一百二十平,一套下來最少一千兩百萬。

我盯着屏幕上的數字。

忽而想起我媽當年重病住院,連十萬塊的手術費都湊不齊。

給他打了一百多通電話,他連一個都沒接。

最後我媽走的時候,更是連他的面都沒見着。

他這十年靠着捲走我媽的180萬拆遷款當啓動資金,開超市炒房產,過得風生水起。

就爲了救他寶貝兒子的命,只肯給我開五萬塊的價,可真夠摳的。

我正琢磨怎麼開口要賬,蘇建國先演上了。

他抬手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紅着眼圈湊到我跟前。

“曉曉,這些年爸對不起你,你就當幫爸這一次。”

“救你弟弟一命,我們畢竟是血濃於水的一家人啊。”

旁邊站着的王雪依穿得一身名牌。

背的包我之前在奢侈品專櫃見過,最少兩萬塊。

她也跟着抬手抹眼淚,眼眶紅得倒是比蘇建國像回事。

說只要我願意獻血,以後一定把我當親女兒疼,喫香的喝辣的少不了我的份。

我聽得胃裏一陣犯惡心,當場嗤笑出聲。

蘇建國的表演被我打斷,嘴角抽了好幾下都沒緩過來。

王雪依擦眼淚的手也尷尬地停在半空,連哭都忘了接着演。

我懶得陪他們演甚麼久別重逢、父女情深的戲碼,靠在牆上直接問我最關心的問題。

“錢甚麼時候到賬?”

“要是我獻完血你們翻臉不認賬怎麼辦?”

“轉賬記得備註自願贈予,別到時候反咬我一口說我敲詐。”

蘇建國還想繼續扯當年的苦衷賣慘,嘴都張開了準備接着演。

我不耐煩地抬抬手打斷他。

“再演就沒意思了,大家都挺忙的,現在能轉錢嗎?”

他定定地看了我半天,氣得臉都黑成了豬肝色,胸膛上下起伏半天。

卻沒敢發作,畢竟他寶貝兒子還在急救室裏躺着,晚一分鐘都可能沒命。

蘇建國咬了咬牙,惡狠狠地說五萬塊現在就能轉。

但我得先跟醫生去抽血,抽完血錢立馬到賬。

我靠在牆上,直接搖了搖頭。

2.

蘇建國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我是嫌五萬太少。

他耐着性子壓下火。

“最多給你十萬!救你弟弟的命,難道還不值十萬塊?”

旁邊路過的幾個病患家屬聽見動靜,偷偷往我們這邊瞟。

王雪依也跟着搭腔。

“就是啊,你一個學生拿十萬塊夠花好幾年了,別不知足。”

我靠在椅背上,像看傻子一樣盯着他。

“十萬?你打發要飯的呢?”

“當年你捲走我媽180萬拆遷款跑路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和我媽連三百塊的房租都交不起?”“我媽重病住院要做手術,給你打了幾十個電話你都不接。”

“害她沒錢治病在絕望中活活痛死!現在想起我是你女兒了?”

我故意拔高了點音量,旁邊看熱鬧的人瞬間交頭接耳起來。

蘇建國被我戳中痛處,臉漲得通紅,瞬間跳腳:。

“蘇曉!我是你老子!”

“你弟弟的命要緊,你怎麼能這麼冷血,眼裏只有錢?”

“你媽就是這麼教你的?!”

我懶得跟他扯這些沒用的,直接點開手機相冊,翻到之前存的他超市賣過期牛奶、改保質期的照片。

我滑着手機屏幕,語氣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氣。

“要麼給錢,要麼我現在就走。”

“你兒子的命等不等得起,你自己看着辦。”

王雪依急了,踩着細高跟衝上來就拽我的手,指甲差點掐進我胳膊裏。

她哭着哀求。

“曉曉,你先去抽血,錢的事好商量,以後阿姨絕對虧待不了你!”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力道大得她往後退了兩步差點摔着。

“錢不到賬,說甚麼都沒用。”

這時候急救室的門突然被推開,穿白大褂的醫生摘下口罩,焦急地催促:。

“家屬趕緊做決定!病人快撐不住了,血型特殊血庫沒庫存,必須馬上輸血!”

蘇建國急得滿頭是汗,額角的青筋都爆起來了。

他惡狠狠瞪了我半天,拳頭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後咬着牙低吼。

“你到底要多少錢才肯鬆口?!”

我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報了個數字:。

“先把當年捲走的180萬全額轉回來,再說別的。”

蘇建國聽完,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胸膛劇烈起伏半天說不出話。

我看着他喫癟的樣子,心裏冷笑一聲。

180萬隻是本金,我還有四年藤校的學費,還沒跟他算呢。

3.

蘇建國氣得渾身發抖,指着我的鼻子罵。

“180萬?你怎麼不去搶!”

“那是我辛辛苦苦掙的錢,跟你媽有甚麼關係!”

我嗤笑一聲,掏出手機翻出當年的拆遷協議照片,直接懟到他臉上。

“睜大眼睛看清楚,拆遷款是我媽老家房子的補償款,寫的是我外公的名字,你當年僞造我媽的簽字把錢轉走。”

“我還沒告你詐騙呢,你現在跟我說是你掙的?”

他盯着手機上的照片,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還留着這個。

我收回手機,接着往下說。

“除了180萬本金,你還要承擔我四年大學的全部學費和生活費。”

“大概兩百萬,總共三百八十萬,少一分都不行。”

蘇建國氣得猛拍走廊的椅子,發出哐噹一聲響。

“蘇曉!你是不是瘋了!你弟弟救命的錢你都要訛,你還是不是人!”

我淡定的看着他,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不然呢?我們十幾年沒見了。”

“你要我給你兒子獻血,我要錢,這麼簡單的交易。”

“你非要扯甚麼父女情姐弟情?當年你卷錢跑路的時候,怎麼不想着我也是你女兒?”

他還想張嘴罵我,旁邊的王雪依突然拽了拽他的袖子,湊到他耳邊,小聲說了句甚麼。

蘇建國的臉色變了又變,陰晴不定,最後咬着牙問我。

“籤協議可以,但你必須保證獻血之後不會再拿這件事敲詐我。”

“而且如果你獻完血你弟弟出了甚麼問題,你要退錢還要賠我們錢。”

我挑了挑眉,爽快應下。

“沒問題啊,只要錢到賬,協議怎麼寫都行。”

蘇建國惡狠狠的瞪着我,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我看着他喫癟的樣子就知道,他肯定又在打甚麼歪主意,可惜我早就準備好了。

4.

蘇建國拽着王雪依往走廊盡頭的安全通道走。

兩人把門摔得哐當響。

我靠在旁邊的牆上等着。

隔着門板能聽到他們的爭吵聲。

王雪依的聲音尖利。

“你瘋了!三百八十萬啊!你就這麼答應她?”

蘇建國壓着嗓子吼。

“不然怎麼辦?你兒子還在裏面躺着!”

“蘇曉手裏有當年我轉走拆遷款的證據,真鬧到法院,我們不但要還錢,我還要坐牢!”

王雪依還不死心。

“那也不能給這麼多啊!大不了我們找其他熊貓血捐獻者!”

“我就不信找不到!”

蘇建國的聲音帶着火氣。

“你是不是傻!醫院說了全市熊貓血庫存都空了!”

“她還是直系親屬,更有用!”

“其他捐獻者最快也要明天到,你兒子能等到明天嗎?”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這時候病房裏傳來動靜。

蘇宇醒了。

他看見我站在外面,臉上滿是怒氣。

“你就是我爸那個前妻生的女兒,來幹甚麼?”

“我告訴你,你要是敢讓我爸給你錢,我以後絕對饒不了你!”

“爸的錢都是我的,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

我嗤笑一聲,沒搭理他。

他氣得臉都紅了,掙扎着要起來罵我。

被過來換藥的護士按住了。

沒過多久,安全通道的門開了。

蘇建國臉黑得像鍋底。

王雪依眼睛紅紅的,顯然是吵輸了。

她把擬好的協議遞到我面前,面無表情。

“你看看吧,沒問題就簽字。”

“簽完我們先給你轉180萬,剩下的兩百萬等你獻完血再轉。”

“協議裏寫清楚了,如果你獻完血我兒子出任何問題,你要全額退款還要賠我們五百萬。”

我拿過協議仔細翻了翻。

條款寫得很細。

我拿起筆,毫不猶豫簽下自己的名字。

王雪依盯着我的簽字,表情複雜。

“你跟你媽真不一樣,她當年要是有你一半硬氣,也不至於病死。”

我抬眼看向她,平靜的說。

“對我來說,屬於我的錢,一分都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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